和大人學習,可以開宗明義的先說清楚「今天要說甚麼題目、甚麼內容」?孩子不一樣,尤其是小些的孩子,把題目和內容說出來之後,就形成一種拘限,等於畫了個範圍在那裡,孩子們會有個預期心理,習慣在範圍裡思考,很難超越。當教師或家長試著協助他超越時,他會覺得很奇怪:「你為甚麼要說這個,這和題目不一樣啊!」
更何況學習本來就是陌生而新奇的事物,題目先下來,還容易迷惑糊塗,不懂這意思。這個「不懂」也是一種拘限,讓他產生預期的畏縮。
所以我上課時,不會告訴學生:「今天的主題是『群性思考』,內容有關『時間的過去、現在、未來的連結,以及空間的共同討論』。」我會閒閒地從生活中某個情境拉起一個點,慢慢推著孩子們自己去擴張。
這個點不一定,通常和當前社會關注的某些事物有關,孩子們會比較熟悉比較好觀察推論。我自己不太看新聞,與社會情境有點脫節,所以常常需要先引個起頭,從孩子們的問答中去找他們的關注與共識。從台灣黑熊、老虎、狗,再到石虎,看起來石虎是他們比較喜歡、關注的題材,那就從石虎談起。野生動物具有生存本能,人類善於運用工具,在山野中,一個失去生存本能的人類孩童和石虎猝然相遇,戰鬥的結果如何呢?
要學習的,當然不是「誰會贏」,而是孩子們會發現這個「起點情境」引發了哪些「過程」,得到了哪些「領悟」。
孩子們所謂的思考,常常是「點狀」的。例如:「可能他很小,我一腳就把他踢走了。」「泡沫會讓人眼睛看不清楚,如果丟一堆泡沫遮住石虎的眼睛,他就看不清楚我,無法攻擊。」
其他的孩子也就協助了這個點的擴張與延伸:「很小的石虎,都有母親保護,母貓很兇猛,對人類更危險。」「泡沫很輕啊!會漂走,丟不準。」「貓類很靈敏,就算看不見,他還聽得到細微的聲音,根本抓不到他。」
這些情境判斷是怎樣來的呢?
過去親身觀察或間接知識的經驗,加上一些推論:「我被泡沫遮住就看不清楚,所以石虎被泡沫遮住應該也看不清楚。」「我聽說過母貓都會保護小貓,所以不可能有小石虎單獨被我遇到。」
現在的討論與判斷:「人類沒有工具應該打不過野貓。」「石虎的生存本能比人強。」
尋找未來更合適的方法:「如果有重量的硬化泡沫就可以用。」「所以還是要用工具。」

討論的目的並不在於「找出捕捉或打敗石虎的方法」,這裡面當然還有另一個思考點:
思考捕捉或打敗石虎只是一個教材的起點。我們應該需要從更大觀的角度去思考人類是否需要和野生動物「競爭或做朋友」?或者,我們的工具使用能力,使得人類已經不再需要和野生動物競爭,但悲傷的是野生動物無可避免必須在夾縫裡努力和人類競爭。而人類和野生動物若是以朋友的態度相處,是否更加速了對他們的干擾與毀滅?
這在課堂就沒有時間探討了,回到家中,家長若是有觸動的機會,可以和孩子們談談。正如我們今天從討論中拋出的問題,人類在歷史中,到底是進步?還是改變?「進步」與「退步」是兩個極端,說起來彷彿人類不是進步就是退步。事實上,從生存本能來說人類退步了,從工具來說人類進步了,人類說起來比較偏向改變,但是我們總認為自己是在不斷進步,進步的其實只是創造工具的科學,人類本身並不是工具,那我們改變的是甚麼?
這是將來會仔細探討的問題,如何避免自我在極端的自以為是中卡在陷阱裡。完全只從進步看人類,就是一種極端的自以為是。
一個問題的起點思考,討論過程,終點結論,是一場完整的群性思考。
能夠完整,是因為「連結」能力。連結時間的過去經驗、現在討論、未來推測,連結空間的多元角度與兩端正反。最後選擇均衡點。
沒有一個思考可以獨立存在,「觀察」「模仿」是可以獨立存在的,之後的「解析」、「歸納」就開始包含了許多歷史、他人的知識、經驗,或者是資料查詢,或者是共同討論,集合了各種多元角度與判斷,最後才回歸到自我的「選擇」,這和價值觀有關,也和自我知覺有關。
價值觀的選擇,同樣是和群體價值的比較、對照之下選擇的。人的獨立思考、討論與選擇,一直都是自我與群體反覆的互動。
這一些,在下一次課程要做個複習與整理。
每次課程我會留一點時間,講解一點傳統文化的知識,也順帶介紹一點文言文或經典,讓孩子們逐漸熟悉自己的文化。
這次介紹了中國的星座二十八宿。星宿包含了非常多的故事,是民間章回小說常使用的材料,也是民間傳說的渲染。像是:鏡花緣裡的武則天是心月狐轉世的,西遊記裡降伏蜈蚣精和蠍子精的是昂日星。
中國的歷史與傳說裡,認為每個人物都有一顆自己的「本命星」。我們這些凡人的星星可能都非常微小不起眼,但名人志士常常都是二十八宿降世,刻意來人間做一番事業。
人類過世時,傳說本命星光芒會忽然轉弱,人們看著天上的群星耀動,忽明忽暗,懷想著歷史裡的人物,先祖家人的生命,都在無盡的天空中閃爍著,對生命的傳承與意義,天地人三位一體的連結,就會有更大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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