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六祖道場憶師蹤
8月7日,我們從烏魯木齊飛廣州,轉汽車到韶關,深夜十二點抵達目的地南華禪寺,入住寺內禪房。
8月8日,晨6點,我們起來吃早齋,和君祖學長在高雄易經班的弟子們會合,一行共計37人。
齋罷,傳定師引領我們,漫步南華禪寺,溯源佛教禪宗。
南華禪寺位於韶關市曲江城東約六公里的曹溪北岸,背靠寶林山麓,峰巒奇秀,景色幽美。南華禪寺是六祖惠能弘揚“南宗禪法”的發祥地,他在此傳授佛法36年,法眼宗遠傳世界各地,因而南華禪寺有南禪“祖庭”之稱,也稱六祖道場,建寺已有1500年歷史。
南朝梁武帝天監元年(西元502年),印度高僧智藥三藏法師率徒航海東渡,前往五臺山禮拜文殊菩薩,初至廣州,沿江北上,途徑曹溪口時,“掬水飲之香美異常”,溯源之曹溪,四顧山川奇秀流水潺潺,歎曰“宛如西天寶林山也”,乃謂其徒“可於此山建一梵刹,一百七十年後,當有無上法寶於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號寶林”。村民以此言告於韶州牧侯敬中,侯具奏朝廷,帝准許其請,並敕額“寶林寺”天監三年寺建成。隋朝末年 南華寺遭兵火,遂至荒廢。
西元638年惠能誕生。677年 至唐鳳二年,六祖惠能駐錫曹溪,得地主陳亞仙施地,寶林寺得以中興。六祖惠能在這裡創立了南宗頓悟禪法。
禪宗是中國的獨創,是典型的中國化佛教。印度佛教只有禪學,沒有禪宗。相傳達摩從印度來到北魏,提出一種新的修行方法。達摩把他的這一禪法傳給慧可,慧可又傳給僧璨,然後傳道信、傳弘忍。弘忍之後分成南北二系;神秀在北方傳法,建立北宗;惠能在南方傳法,建立南宗。北宗神秀不久漸趨衰落,而惠能的南宗經弟子神會等人的提倡,加上朝廷的支持,取得了禪宗的正統地位,因而成為中國佛教的主流,惠能也因而為成為禪宗實際上的創始人。由於從達摩到惠能經過六代,故傳統舊說將達摩視為“初祖”,而把惠能稱為“六祖”。
705年唐中宗神龍元年,中宗皇帝詔六祖赴京,六祖謝辭,中宗派人賜物,並將“寶林寺”改為“中興寺”。 708年敕額為“法泉寺”,並重加崇飾。
713年 惠能坐化於新州國恩寺,享年七十六歲。後其徒廣集六祖語錄,撰成《六祖壇經》。
六祖惠能創立禪宗之後,影響不斷擴大,自身也不斷發展;他走後,門下弟子以南獄懷讓與青原行思最為出色,兩人之後再形成了曹洞、雲門、法眼、臨濟、溈仰五大宗派,形成一花五葉的法脈,不但取代了國內其他宗派的地位,而且還傳播到國外。西元九世紀,傳入朝鮮;西元十二、三世紀,又傳入日本,並成為這些國家佛教的主流。此後,禪宗又自東亞傳至東南亞乃至歐美等國。
宋初,南漢殘兵為患,禪寺毀於火災。968年宋太祖開寶元年,太祖皇帝令修復全寺,賜名“南華禪寺”。
元末 南華禪寺三遭兵火,頹敗不堪,眾僧日散,祖庭衰落。
1600年,明萬曆二十八年,憨山禪師大力中興,僧風日盛。然至明末,南華寺又復荒廢。
1688年,清康熙七年,平南王尚可喜將全寺重新修飾,使禪宗名刹煥然一新。
南華寺歷經多年戰亂,日漸衰敗凋零。
1934年,著名高僧虛雲和尚見到的南華禪寺現狀為:“一個好端端的聖地道場,竟淪為修羅惡境,牛羊亂竄,雞鴨四散,大殿變成屠宰場,方丈室變成駐兵營,僧寮化為煙霞之窟,祖殿裡六祖真身的木龕也被白蟻蛀壞了。”虛雲遂發願重修南華禪寺,由時任廣東西北區綏靖公署主任李漢魂資助,並廣泛募款,歷時十年,修復六祖真身,新塑聖象690尊,建成殿堂房舍243楹,形成了南華寺目前所見格局。
南華寺面向曹溪,背靠象嶺,峰巒秀麗,古木蒼鬱。南華寺面積從曹溪門到最後的卓錫泉,南北深151丈,由東邊寺牆至禪堂西壁,廣39.5丈,建築面積達1.2萬平方尺。廟宇依山而建,殿堂在同一中軸線上,結構嚴密,主次分明。主要建築有:中路的曹溪門、放生池、五香亭、寶環門、天王殿、大雄寶殿、法堂、靈照塔、六祖殿、方丈室。左側依次是虛懷樓、報恩堂、鐘樓、伽藍樓、客堂、待賢樓、香積廚、齋堂、回向堂、回光堂、延壽堂、念佛堂、東賢殿。右側依次為雲海樓、西歸堂、鼓樓、祖師殿、雲水堂、韋馱殿、維那寮、班首寮、如意寮、禪堂、觀音堂、西賢殿。寺東有無盡庵、海會塔,寺後有飛錫橋、伏虎亭、卓錫泉。
進入第一道山門曹溪門(又稱頭山門)後,就是放生池。池為橢圓形,上建一座八角形、圓柱挑角、攢尖頂式五香亭。
寶林門是南華寺第二道山門,明嘉靖十三年(1534)建,清代及1912年重修,門聯是“東粵第一寶刹,南宗不二法門”,橫批是“寶林道場”。
鐘、鼓二樓相對,元大德五年(1301)建。明清兩代及1933年均曾重修。樓分三層,歇山頂,簷角挑起,格子門窗,鐘樓頂層懸有宋代鑄造萬斤銅鐘。
天王殿建于明成化十年(1474),清代重建,原為羅漢樓,後改為天王殿,殿正中央供奉彌勒佛像,後面塑韋馱像,兩邊塑四大天王像。
大雄寶殿建於元大德十年(1306),明清時及1934年重修。殿前有月臺,四周回廊,重簷歇山頂,飛簷飾坐獅,頂用雙魚吻,門窗為格子式。殿內正面塑三大佛像,每尊佛像高8.31米,形貌莊嚴。左右兩壁及後壁是泥塑彩繪五百羅漢像,神形怪異。殿后有千人鍋,元代鑄造,高1.6米,口徑2.08米。
靈照塔初建於唐憲宗元和七年(812),為木塔。宋朝時改為磚塔。明清及1933年多次重修。塔呈八角形,五層,正面有券門可入內。塔內辟有螺旋形階梯直到塔頂,每層每面均有卷門和小窗,八柱攢尖頂,上置大型銅鑄淨瓶及鐵鑄覆盆。
南華寺完好保存著唐元明代聖旨、禦制金絲千佛袈裟、清代《大藏經》、鐵鑄觀音等國家一級保護文物三百多件。寺內木雕五百羅漢造像是我國現存唯一的宋代木雕五百羅漢群像。
寺內還有北齊昭帝皇建元年(560)的銅佛造像、唐代花緞襪、六祖墜腰石、唐代鐵質觀音殿、天人像、釋迦牟尼像、明代四大天王木雕、清代五百羅漢瓷瓶、明代金書《華嚴經》殘卷等文物,都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
南華寺最珍貴的文物,就是被僧人稱作鎮山之寶的六祖惠能真身像了。
六祖真身像於1981年農曆十月開座於修建煥然一新的六祖殿中。
坐像通高80釐米,他結跏趺坐,腿足盤結在袈裟內,雙手疊置腹前作入定狀。頭部端正,面向前方,雙目閉合,面形清瘦,嘴唇稍厚,顴骨較高。從塑像中可以看出這位飽經風霜的高僧多思善辨的才智和自悟得道的超然氣質,表情生動,栩栩如生。據廣東省考古學家徐恒彬、韶關市博物館和南華寺僧人考證和研究,這座六祖造像是以六祖的肉身為基礎,用中國獨特的造像方法——夾紵法塑造而成。這尊中國式的“木乃伊”是由六祖的弟子方辨塑造的。
六祖真身像本來是不常對外開放給人參觀的。現在又是六祖殿整修時期,為了恭迎9月7日的南華禪寺1500年大法會,殿裡都是工人在維修,平日門口圍起來,謝絕入內。禪寺內法師特意安排,才准許我們一行人入內參拜六祖真身像。
朝代有更替,世道有起落,人事有興革,六祖惠能,在時光長河中安然守望了1300年,靜靜等待這一刻,與我們相逢。
面對六祖真身像,我恍惚重回到中華文化史上那最動人心弦的一刻,從不識字的樵夫惠能隨性說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於是,乾坤驚動,日月悚然,蒼茫紅塵間多了一股至情至性至簡至純的清流,佛法從形式的執著刻板走向了本性的頓悟灑脫,文化也從外面的熱鬧繁亂回復到內在的澄明潔淨。
面對六祖真身像,我更加思念毓爺爺。他生前曾說希望來南華禪寺看看六祖真身像,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能如願;今日,我偷偷把爺爺放在我心裡帶來了,就讓他陪我赴這場盼望已久的性靈約會吧。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100歲的爺爺指著一本《妙法蓮華經》問我:“你讀過這個經嗎?你信佛嗎?”
我老老實實的說:“沒讀過,我不是佛教徒。但我覺得,修佛成佛之人未必需要真入佛門念佛經。佛常在經外。佛應該在心裡修、向內在求。我的乳名中有個‘蓮’字,我的筆名常用‘心蓮’,我最愛蓮花,我愛讀禪宗公案,我愛寫詩,尤喜佛風禪骨之詩,所以許多人說我與佛有緣。我有一批修佛參禪的朋友,經常交流,我常開玩笑告訴他們說我最多算個‘業餘佛教徒’。”
爺爺說:“是不是佛教徒不重要,許多佛教徒天天念經卻根本沒懂。你有慧根,未必需要入佛門。你有空一定要讀讀這個經,我想你會喜歡。”
然後,爺爺打開書,讓我念書中最前面序文,我大聲念著:“觀音大士隨聲救苦,普引道俗,皈命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長白毓鋆,以念親故,示入諸相,敬發願心,具嚴繪事,造像千尊,數載圓滿,以薦父母冥福。於丙寅新正既望,恭上先妣鈕鈷祿氏太夫人百壽千秋,並祈先考禮淳公蓮池升座,設供于燕子湖畔印月禪寺,鋆拜手稽首兒獻眾供養。結緣刊經,處處般若。見聞隨喜悉成佛,不擇人蟲與天鳥;一念慈悲是西方,眾善奉行即淨土。願我先父母與一切眾生,在處為西方,所遇皆極樂,人人無量壽,無往亦無來,同證無上,永不退轉。願以此功德,普及有情類,我等與眾生,皆共入佛位。造像刊經,舍園為廟,鏤鼎馨香,虔報罔極。夏曆丙寅菊月上浣日于古詠幽軒,不孝金成率媳婦鈕鈷祿氏跪上,幸托恩庇,同值耄齡。”
我念完了,爺爺問:“你最喜歡那句?你覺得什麼意思?說來給我聽聽。”
我說最喜歡“見聞隨喜悉成佛,不擇人蟲與天鳥;一念慈悲是西方,眾善奉行即淨土”,也喜歡“在處為西方,所遇皆極樂”,這幾句讓我想起六祖慧能來了,有本性淨空法喜充滿之感……
我胡說八道了一陣之後,問爺爺:“為何裡面提到‘長白毓鋆’,但落款又是‘金成’?”
爺爺大笑:“金成就是我啊!”
於是,我第一次知道‘金成’是爺爺的本名,我第一次清楚地聽爺爺談他父母和家庭的許多往事。爺爺原本不信佛,但信佛的母親告訴他“你必須要皈依我們的信仰”,爺爺謹遵母命,就信佛了。爺爺為了母親刊印《妙法蓮華經》與眾生結緣,他讓我念的文字就是他在此經書上寫的序文……
我一邊聽爺爺講一邊插嘴:“我覺得許多人越信佛越糊塗,他連‘我’都弄不明白,怎麼可能弄明白‘佛’呢?如果放著眼下的‘我’不理不睬,怎麼可能修為成天邊的‘佛’呢?”
爺爺說:“你說的對,許多人說自己信‘佛’,其實是在逃避對‘我’的責任。人未必一定要信‘佛’,但要信‘心’。若真能悟道,人人都是‘我佛’,不必拜‘他佛’。人絕對不可以因為信了‘佛’而迷了‘我’。雖然我信佛,但我也不是三寶弟子,佛法僧三寶,我只信佛和法,不信僧,最多算二寶弟子。我是因為父母而信佛,不管他們在天堂還是地獄,既然有可能再和父母團圓,我就去修去信,我因此信佛信得很認真。但是,佛教只可以當信仰,卻不能治國平天下,並非全部大道。說到底,咱們還是要用道濟天下,不能因為信佛就忘記了自己的歷史責任。”
我說:“我感覺佛就是一個工具,幫助人們梳理對自己心靈的認知。比如說我自己,內心深處總是燃燒著無窮盡火焰,總是有一個接一個的夢想,做事總是追求完美,性子容易著急,處事不夠圓融。但我一看到佛像佛珠,就會安靜內斂許多,對性情極有好處。我之前常想,雖然我不是佛教徒,但是否應該用串念珠來磨磨自己的銳氣鋒芒,又覺得和穿戴不協調不倫不類,就作罷了。爺爺用的念珠這麼亮這麼美,一定也是勤拂拭常摩挲的。可是,到爺爺這個境界,還需要念珠嗎?”
爺爺說:“境界不是一天修成的。用念珠的好處日積月累對性情有大幫助。我原來需要念珠,現在其實可以不用,但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就還在用。你有佛緣慧根,應該用念珠。你若想用,我送給你一個。你若真喜歡我這個,等我走了以後送給你……”
我嚇了一跳,趕緊打斷他:“爺爺千萬別說這個話。你剛100歲,還年輕呢,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你是無量壽,應該是無生無死無往無來。就算哪天真有了往來,我哪有你這種福報敢用你的念珠,那會折我的壽。許多事情要自己修自己求,揠苗助長沒好處。你既然說用念珠好,我回頭自己尋一個。我不貪心,不用108顆的,我減半,用54顆的,或者用27顆的,或者14顆的,我可以找一個更漂亮時尚的手環念珠,總比一大串掛在脖子上要方便好看許多。”
爺爺笑了:“你想的真周到,形神兼備。你要記得,凡事開口之前,總要至少先轉三個念珠。有些事情呢,至少轉十個念珠才能做決定。還有些事,不轉108個念珠不能對人提半個字……你這樣給自己分類一下,建立規矩,漸漸性情就平和了……”
爺爺又告訴我,他的母親冥壽百年之時,爺爺為了感謝雙親慈恩並超度亡魂,發願手繪千幅觀音像。爺爺用十年時間才兌現此願,臨摹了唐代畫聖吳道子的觀音像,在畫上拓以乾隆皇帝所書的《心經》全文。爺爺說,有段時間,他夜裡睡不著就起來畫觀音像……
在爺爺畫觀音像的三十多年後,我把他畫的觀音像掛在我臥室牆上,我夜裡睡不著就起來看他的觀音像。我忍不住想像爺爺獨自一人深夜作畫的那些時刻,乾坤寂寂,萬物皆在夢中,爺爺卻醒著,持筆酣暢,用墨情深,細繪精描。那一刻,爺爺到底在想什麼?還是已然人神合一物我兩忘?
多少個深夜或凌晨,我獨對爺爺畫的觀音像,看著想著就入幻境,依稀感覺到爺爺從畫中走了出來,對我說:“我還想繼續畫觀音,你來幫我鋪紙研墨好不好?”我說:“好”。然而,窗外卻是一片寂靜黑夜,我要到哪裡去尋一領淨紙一方沉研一池香墨給爺爺呢?
在我人生中,爺爺是第一個人,給我講解《法華經》、《金剛經》、《心經》、《六祖壇經》等經書,將我引入了宏大的佛法世界。當我因為《六祖壇經》中那一句“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大徹大悟的時候,我才明白,爺爺孜孜不倦源源不絕地給我的心靈注入一池清水,其中悄然開出了一朵白蓮,從此,清香遠溢,紅塵溫暖。
爺爺信佛,和一般人的信佛不太一樣。爺爺形于佛而不囿於佛,樂於佛而不止於佛。他對佛教的瞭解與精通又在許多佛教大師之上。爺爺所真正信仰的,其實不是佛教一派,而是萬法歸宗的心靈本身。
惠能的智慧見識,來自于生命本性深處的頓悟靈思,與傳統派的引經據典窮書牘卷大不相同,爺爺的境界風骨和惠能如出一轍異曲同工。爺爺所推崇的“奉元復性”是將儒釋道精髓高度提煉後的總結,和世界上各種宗教所追求的人生大美殊途同歸。
惠能的偈語真言自然因著幾首詩而傳唱千古,但其整個思想脈絡體系卻是因為《六祖壇經》而得以傳承,這便是弟子們為他所做的最大貢獻之一。錢穆先生曾經說過,要瞭解和復興中華文化,至少要讀九本書,其中唯一一本涉及佛教文化思想的書就是《六祖壇經》。我作為爺爺的學生,身在南華禪寺,面對六祖惠能,除了感情上追思懷念爺爺對我的佛法啟蒙之外,還在不斷思考一個問題:如何通過有形的書籍資料視聽等各種形式,將爺爺的思想體系進行梳理總結,傳之後世發揚光大。這當然不是我一己之力所能實現的偉業,必須要所有學生齊心合力,共襄文化盛舉。但我這一份小小的力量和責任,卻無論如何也是不可或缺不能逃避的。
我恭敬地拜祭六祖惠能,在心裡默念:“因為毓爺爺的教誨與你結緣,感恩不盡。像你這樣的千秋人物,世無二人,啟發了許多人心靈,功德無量。我來看你,別無所求,只是敘舊,如果非要落入俗套許願的話,我許三個願。第一,希望你保佑中華文化和宗教的復興繁榮,讓更多現代人能夠重新給心靈找到信仰,讓這個商業社會逐漸尋回清明潔淨氣象。第二,希望你保佑兩岸未來盛世,希望海峽兩岸的合作與交流從經濟到文化再到政治,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未來也應該以大家都喜歡的方式合流成一個真正偉大的中華民族,在世界平臺上發揮影響力。第三,希望你保佑我認識的所有人健康快樂。你若聽見了,就保佑一下吧。若聽不見,或沒空管,也沒關係,反正事在人為,我們也還是要自己努力走這些漫漫長路。再過一千三百年,我當然不在了,希望你還在這裡,警醒每一顆心靈,守護華夏文明。”
我依依不捨地告別六祖真身像,漫步在千年古刹之中,細細品味著天造地設的每一處玄機。
夏日晨光彌漫在青翠山谷和蓊郁林間,溪水潺潺如歌如訴,梵唱聲聲安心隨意,飛簷回廊彩繪飄逸,佛祖禪宗聖像莊嚴。
幾隻紅冠公雞在草間覓食,兩隻體態豐碩的公雞跳到長長回廊的正中間,看著我們,陽光把它們的影子拉長鋪在地上,似乎渲染著一圈神秘佛光。
池塘裡,幾隻白鵝瀟灑遊弋,清澈的池水和四圍的綠樹成為它們世界的全部,它們比我們更像天地主宰,心無旁騖地享受著山風與朝霞。
半山叢林處,一隻白色兔子跳出灌木,在石子路畔覓食,紅紅的眼睛看看路上的我們,不但不躲不逃不避,還蹦蹦跳跳著到我們腳下,搖著耳朵。
花圃中央,群花璀璨之中,突然有一隻長尾巴的彩色鳥冒出來,疏忽就不見了,儼然習慣了捉迷藏的把戲。
新生才一個月的九隻小貓咪,在齋堂門口吃早飯,嬌小柔弱的身軀楚楚可憐,吃罷便蜷縮在地上休息,前面兩隻小腳互相抱著,如同在禮佛一般。看見我們走來,它們精神起來,紛紛走到我們身旁腳下,有一隻小貓咪爬到了我半蹲的腿上,另外一隻鑽到了我的裙下以遮陽,其他幾隻也紛紛圍繞在我身旁,惹得旁邊餵貓的法師問我:“你要不要帶兩隻走?”
寺後右面有一眼卓錫泉(俗稱九龍泉),泉水終年流湧不絕,清澈冰涼,傳說當年六祖惠能常在此浣洗架裟,蘇軾曾為之作《卓錫泉銘》。泉的前面有九株被稱為"植物活化石"的水松,其中一棵實達40多米,據專家考證,這是全世界最高的水松,樹齡超過500年。
我原來以為南華禪寺是人類修行佛法精研禪宗的道場,在這個清晨,我才徹然明白,這裡是天地萬物本性生長隨緣悟道心靈翱翔的氣場。植物動物人物,每種生靈,按照本來面目和時光約會和天地對話。
佛,原本也不必拜;禪,原本也不必修;心,原本也不必理。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而已。
我走了那麼久的路,總是在問“我是誰”,直到此時此地,終於忘記了“我是誰”,至於“我來自何方又去往何處”,更是連想都懶得再想也不該再想的題解。
“我”,在菩提樹的縷縷清香之中,在千年古刹的聲聲梵唱之中,徹底消散,幻化成一股清氣,分身依附到天地萬物的異形實體之上,無緣大慈,同體大悲,與世界同化,與日月合流,於無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