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久別重逢叩師門
7月23日晨5:30,我去敲隔壁張哥的門。
他看見我大驚:“怎麼起這麼早?”
我苦笑:“你還不如讓我去研究院呢,在這裡還是一樣睡不著,一點睡兩點就起來了。你怎麼樣?”
他說:“我也睡不好,五點就起來了。也好,我們可以再聊一個小時。”
6:30,陶姐和銓潁來了,我們四個人一起吃早餐。
餐後,汽車在青山綠水之間環繞,駛入赫圖阿拉城。經過“中華滿族風情園”的巨大石頭屏壁後,向左轉彎慢行。車窗外,一片巨大湖水,遠方綠樹蓊鬱。張哥說:“爺爺的滿學研究院就在樹後那個小山上。以前這些樹沒長高的時候,在這裡就能看見,現在樹都長高了,房子被藏起來了,要到跟前才能看見。”
6:50,我們下了車。高高的臺階盡頭,是一個大大院落,氣派的大門宛若宮殿,彩繪的廊簷正中是“滿學研究院”和“滿族博物館”幾個大字。
這就是爺爺和我說了千萬次的地方嗎?
他曾經給我看那麼多照片和資料,給我講述在這裡發生的他的生命故事以及他的夢想。那時候,我覺得這裡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那畢竟是他的世界;這時候,我覺得這裡和我有太大關係,我的毓爺爺,終於跨越了臺灣海峽,回到這裡,安靜地睡著,等我來叩門。
天堂的門,我不知道在哪裡;但這人間的門,我終於找到了。
我才踏上第一個臺階,張哥就在我耳邊說:“華春,我們來看爺爺了。你千萬不要太傷心,控制好情緒啊。”
他拉著我的手臂,陪著我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到大門口,又說,“先去看看那個石碑吧,講了爺爺。”
我站在碑前,讀這些文字:“故都赫城湖正東,祖肇堂雅氣恢弘。建州赤子懷故里,覺羅後裔眷鄉情。慎終追遠緬先祖,鑒往知來識前清。龍興之地話古今,毓老功德譽世銘。赫圖阿拉城文物管理所,二零零二年九月一日。”
文字裡的能量,一點一滴傳遞到我生命裡,讓我的心靈痛了起來。
爺爺那麼熱乎乎的生命,怎麼可以變成冷冰冰的文字?
淚水,不知覺瀰漫了天地。
身體,不知道應該向何處去。
銓潁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輕聲說:“學姐要節哀。”
我擦擦眼淚,對他們三個人說:“你們先進去吧,我想在門口呆會兒。”
張哥善解人意的說,“那你給這個大門好好拍幾張照吧。”
他們進去後,張哥特意關上門,對我說:“要記得把門拍入照片會比較漂亮。”
我一個人,站在門口拍照,有關爺爺的種種回憶塞滿了我的頭腦和心靈。這扇門後,就是和我分別了兩年多的毓爺爺,等著要見我,就如同他在臺灣的家裡等著見我一樣。從前,我每次到他家,就如同回自己家一樣快樂安然,心靈的歸宿感無法用語言和文字表述。這裡,也是他的家。我雖然初見此門,在夢中卻已經來過了千百回。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張哥竟然一直在門裡面等我。他說:“你看看爺爺多偉大,他一個人建了這麼好的院子和房子,你好好看看。”
我擦擦眼淚點點頭,看著院子裡的廊殿飛簷和鮮花綠樹,一時恍然,彷彿見到爺爺。他穿著長袍,帶著小帽,拄著拐杖,從石階上緩緩向我走來。微微清風使得他的銀色長鬚飛揚起來,冉冉晨光使得他胸前念珠帶上慈悲光環,他目光裡是我熟悉的溫暖慈愛,他聲音裡是我熟悉的盼望歡喜:“你來啦,太好了,多陪我聊聊,我有事情和你交代。”
我怔在院中,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
我彷彿重回到爺爺的臺北家中,但也依稀記得,自己明明是從臺北,跨越了臺灣海峽,穿過了白山黑水,走遍了原野遼闊,流盡了清淚千行,才站在這裡,那麼,這裡,就已經不是臺北了。
在臺北之前呢?我的人和心靈輾轉在無窮盡的乾坤紅塵裡,在時間和空間裡苦熬了思念爺爺而不敢見面的兩年。
在兩年之前呢?是爺爺躺在棺木裡對我說“我回不去了”。
在那之前呢?是清華大學陳校長帶團赴臺北恭請爺爺回大陸講學傳道。
在那之前呢?是我奔波在華夏大地上為著爺爺的夢想和許多人談來談去。
在那之前呢?是我行走在不同國家文化裡終於找到了中華文化的根。
在那之前呢?是我第一次走到美國開始我的學業、工作和家庭生活並在其中得到心靈的自由。
在那之前呢?是我在中國權力場和生意場中看透了社會的浮躁和人性的迷霧。
在那之前呢?是我穿越中國社會最底層的黑暗愚昧卻堅定了對民主法治的追求。
在那之前呢?是我在少年時代因家貧失學而遠行至黃埔軍校求索歷史音容和政治真相。
在那之前呢?是我在童年時代經歷人間不公卻依然相信愛與文明。
在那之前呢?在中華文化浩劫之後幸運殘生的父母給一個新生嬰兒命名 “華春”。
我定定地看著爺爺,看到了他的過去和未來,也看到了我的過去和未來。
生命,在這一刻奉元復性,開啟了又一場心靈和心靈的對話。
8.三跪九叩問師安
我的思緒飄邈被張哥打斷了,他說:“走吧,爺爺在裡面。”
我們穿過兩進院落的正殿和側殿,到了第二進的殿門前。
我站在門口,靜靜聽著裡面傳來的誦經聲,心裡十分平靜溫暖。爺爺有著這樣的音樂和誦經聲陪伴,他應該睡得很安穩,我不要用悲痛打擾了他的清修。
張哥拉拉我的手:“華春進來吧,爺爺等你呢。”
我輕輕地走了進去,張哥輕輕地說:“爺爺,華春來看你了”。
我迎面看見,供桌正中間放著爺爺的照片,銀鬚飛揚,清瘦安詳,睿智靈慧,慈愛溫暖,又眼含一點焦慮憂傷。就是那一點我熟悉的焦慮憂傷,使得爺爺成了我心頭永遠的痛。
照片四周是清雅絢爛的鮮花。
供桌下面地板上有個黃色蒲團。
我想都沒想,直接跪到了蒲團上。
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爺爺,眼淚,像泉水一樣流了出來。
誦經聲那麼寧靜安詳,我怕哭聲打擾了爺爺,於是緊咬著嘴唇,想控制住眼淚。
可是,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
我心裡有個聲音輕輕地說:“爺爺,對不起,我來晚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我耳畔不斷迴響。
我腦子裡,反覆閃動著公祭那天棺木裡的爺爺的臉龐。
那是我上一次和他見面,他當時彷彿只是睡著了。
這一次重逢,兩年多已經過去,爺爺變成了骨灰,睡在那麼窄小的空間裡。他冷不冷?他是不是和從前一樣在對我招手?他在笑著對我說什麼?
我努力想聽清楚爺爺的話,可是我的腦子一片混亂。爺爺家裡那個黃色空椅子和爺爺的遺容,這兩個影像時而重疊時而分離,來來回回,撐滿了我的記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陶姐說:“你們看看她,進門就跪下了,哭兩聲就行了,別哭成這樣啊。”她過來拉我:“起來吧。”
我不起來,還是跪著,還是哭。
張哥說:“你就別拉她了,讓她哭吧。”
張哥走到我身邊,摸摸我的頭,輕聲說:“我知道你最想爺爺,你想哭就哭,但別太傷心,不然,爺爺會心疼你啊。起來,坐在椅子上和爺爺說說話,好不好?”
我更多眼淚應聲而落,我和張哥說:“我想給爺爺磕個頭,行嗎?”他說:“當然行啊。”
我給爺爺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最後一叩之後,我趴在那裡不起來。
我的膝蓋跪在硬硬地板上,我的頭趴在軟軟蒲團上 ,我整個人匍匐在那裡,耳畔是安詳的誦經聲,眼前是疼愛我如親人的毓爺爺。我的眼淚一直流,我的靈魂,一點一點地從體內飛升出來,漸漸奔到供桌前,和爺爺的靈魂,一起在藍天裡飛呀飛呀,卻總是追不上幾片浮雲,四周是春花爛漫,伴著百鳥啼鳴,還有溪水潺潺和暖陽無限。我心裡有說不出的舒泰和諧溫暖平靜,竟然漸漸舒服的想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走來走去的那三個人又回到了我身邊,陶姐大叫:“磕完頭就起來吧,怎麼還跪著?地板那麼涼,不能跪太久。”
她又拉扯我的胳膊。我很無奈:“拜託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我只是想陪爺爺呆會兒。”
張哥也過來勸我起身。
我只好直起了上半身,但膝蓋還是不肯從地板上起來。
張哥對銓潁說:“你給她點三支香,讓她給爺爺上香吧。”
銓潁把點好的三炷香放到我手裡,我拿著,看看爺爺,眼淚再一次奔湧而下。為什麼要上香呢?死人才要活人的香。我明明昨晚在和爺爺聊天,我明明今晨再和他請教,我明明剛才還和他一起飛翔,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活著,只是換了件隱身衣罷了,在我想找他的時候,我還是能把他找出來。是誰把世界分成了陰陽兩界?他們也許忘記了,在每個人心裡,還有更廣遠遼闊的天地,那裡,可以貫通陰陽。
我看著這三支香,不停流淚,雙肩發抖,兩手哆嗦,膝蓋依然不肯起來。
張哥從我手中接過三支香,放入香爐中。我這才注意到,連張哥自己都還沒空上香,他們都在忙碌著,卻還要照顧我,我真是有些罪過了。
冉冉青煙在香爐中繚繞,爺爺的照片隱約呈現,讓我很難看清楚,卻又彷彿在不停召喚我到他面前。
我便把頭再次放回到蒲團上,身子再次匍匐跪倒,想重回到先前的仙境裡面。
張哥拍拍我的後背,在我耳邊說:“華春啊,你也磕過頭了,上過香了,爺爺很高興了。你要是還想哭啊,我陪你,咱倆去旁邊哭,好不好?等下工人們就來上供品了。咱們讓一讓?”
我點點頭,看看表,7:30了,我已經跪在爺爺面前哭了半個多小時了。
從進門開始,他們都在忙碌,我只顧著自己哭,什麼忙都沒幫上,不能再添亂了。
9.花果蓮燭伴師顏
張哥把我從蒲團上拉起來。我們兩人走到殿門前院子裡。
我坐在門口前石板上,靠著大殿前的紅色柱子,看著天空。
天空中有兩隻飛鳥,自由自在的飛過,翅膀掠過飛簷,簷上幾隻小獸在清晨的微風裡昂首立著。他們身邊,青瓦上是一片茂密的茅草,在風中搖曳,因為無人打理顯得寂寞荒蕪。院子中幾個大盆裡種植著一些粉紅色花朵,繁亂蕪雜,缺乏修剪整理。兩側的房殿回廊,柱子和窗櫺上的漆都已經剝落,有些地方還露出裡面舊木……
我的心絞痛起來,彷彿看見長袍銀鬚的爺爺在院子石板路上行走,邊走邊看,看到不滿意的地方,就停下來,拿拐杖指著說:“這裡該修了,那裡該建了,我不在,你們怎麼都不用點心呢?真是不成氣!讓我走得不安生……”
我的淚水再一次奔湧而落。建築也是有心有情的,需要人的愛與呵護。爺爺不在了,誰來讓這個院子重新燃起生命之火?
張哥蹲在我身邊,對我說:“我知道你難過,我前兩天剛回到這個院子時,也哭了一個上午。爺爺最後一次回到這裡是2000年,但建築2002年才完工,他沒能住上,所以他要在這裡住滿三年再安葬。爺爺現在住在這裡,應該很高興,我們也別太難過,想辦法幫爺爺把他想做的事情做完,好不好?”
我點頭說“好”,淚水更多了。
我靠著張哥的肩膀哭,好像他又成了爺爺,那熟悉溫暖的氣息讓我的心彷彿迷途知返的小鹿,終於回到了家。
張哥陪我哭了一陣,他們叫他到房間裡去佈置,他於是留下我一個人。
我把頭埋在膝蓋上,雙手把自己藏起來,靜靜流淚,默默沉思,忘記了全世界。
忽然,身邊有人說,“快起來吧,地板這麼涼,別坐出毛病來。你說你,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呢?要是哭能解決問題,咱們大家一起坐著哭就好了。”原來又是陶姐。她拉扯我的胳膊:“快起來吧,工人進進出出的,咱們坐到一邊去好不好?”
我站起身,才感覺到雙腿已經麻木。
看看表,已經8點了,我已經浪費了一個小時,光顧著哭了,過一陣大家就要來了,若看到我這麼失態地坐在門前哭,算怎麼一回事?
我請陶姐帶我去洗手間,她於是帶著我出了院門。
走下臺階,她對我說:“我第一次認識毓老是在1997年,那時候他開始修建滿學研究院,他把這裡許多地方都走遍了才挑了這個位址。你看看這條河,多麼美麗。你看看這些遠山,多麼漂亮。毓老真會挑地方,這個院子是整個赫圖阿拉城最高的地點,天地靈秀彙集一處啊。可惜的是,他的藍圖只實現了一部分。你看看,就連這些停車場也都是毓老的。你看看,這個院子還很大,只蓋了三分之一而已,還有三分之二,怎麼辦?這個紅門是毓老特意留下的,說是這邊要蓋酒店、藏書樓、講經堂,以後可以讓弟子們每年都來這裡開會讀書,單獨留一個門不和那邊互相打擾。他有好多想法都沒有實現就走了,你得好好想想怎麼幫他做事情。不能只是哭,好不好?”
我心裡說“好”,淚水少了許多。
有一股浩然氣流,在我身體裡,衝撞而出,直奔青山綠水的遠方而去。這裡,是爺爺的祖先龍興之處,是一個王朝三百年輝煌的起點,是中華民族一段跌宕激越的風雲際會之所,是天下大勢潮起潮落之後的清心洗欲之地。爺爺在這裡,已經與世界同化與日月合流了吧?
從洗手間回來,我坐在爺爺房間門口左側的回廊處,請陶姐先去忙,說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靠著柱子,看到對面兩個互成垂直的柱子上已經結了蜘蛛網,一隻大大的蜘蛛在上面爬著。難道它也是來尋找爺爺的影子?我的眼淚靜靜地流淌下來,一時之間覺得,地上所有的草木花樹都在和我一起掉眼淚,希望那個曾經在這裡徘徊指點建設的築夢老人能夠重新回來,把未完藍圖變成現實。
許久之後,張哥走了過來,坐在我身邊,拍拍我肩膀,問:“好一點了嗎?不能再哭了,別哭壞了身體。”
我點點頭,很是愧疚,他一直在忙碌,我一直在添亂,他的忙碌和我的愧疚又牽扯出我一股新的眼淚。
他拿起一段樹枝,將柱子對面的蜘蛛網挑掉,對我說:“你看,都有蜘蛛網了,有多少事需要我們做啊。你別哭了,我們進去給爺爺點蠟燭好不好?已經8:20了,等一下大家就來了,真的不能再哭了,沒時間了。”
是的,沒時間了。
我本來要在這裡陪爺爺一整夜,可是,沒時間了。
我希望能在這裡多陪爺爺一天,可是,沒時間了。
爺爺自己,也沒時間了。
天地萬物之中, 最珍貴最稀缺的就是時間,我真的要加快腳步了。
我擦乾了淚,跟著張哥,一起走回到爺爺面前去。
一位帶著帽子的老人正在供桌那裡擺弄點心,看見我進來,一下拉著我的手說:“快來看,這是我給毓老做的點心,這都是他生前最愛吃的,那時候我也親手做給他吃,你好好看看啊。”
我第一次見這位老人,他何以如此親熱親近?也許是張哥提前和他介紹了我,他才能瞭解我那顆想瞭解爺爺過去每一分秒的急切心情。
張哥告訴我老人叫張壽昌,爺爺當初在這裡選位址也是張大爺陪著,爺爺在這裡停留的許多時光,張大爺都見證了。張大爺對我說:“你別哭了,以後要知道毓老的事情,你就問我。今天咱們就是要好好祭拜他,讓他知道這些學生們心裡有他、想他、敬他。好不好?”
我點點頭,按照他的指示做我該做的事情。
張哥點燃了兩個紅色的高柱蠟燭,又開始點紅色的蓮花蠟燭。我小心地用雙手托著蓮花,等他點燃,心裡默默說:“爺爺啊,你讓我的心裡開出了一朵蓮花,我們也要還你幾朵蓮花,你要記得保佑我們有更多智慧做好你想做的事情啊。”
供品果菜佈置齊全,鮮花綠葉亮麗鮮妍,美酒已經擺好,紅燭已經點燃。
燭光裡的爺爺,臉上有了肉色氣色,笑眯眯的彷彿在和我講話。我疑心他會馬上從照片裡走出來拉我的手。他是否思念這溫暖的人間?還是天堂的溫暖更甚人間?
我問張哥是否可以給爺爺拍照,他說可以。於是,他拉著我和陶姐和張大爺和爺爺拍了一張,他又和我兩個人手把手拉了一張,銓潁一直都在忙著,我趕緊給他和張哥也拍了張合影,然後我給爺爺自己拍照,我很怕拍照聲音驚擾了他,拍了兩張就做罷。
他們又囑咐我整個流程和我該做的事情。他們讓我念祭文,祭文其實是我在爺爺兩周年時寫的一首詩。我很措手不及,祭文應該由張哥念才對,內容應該用張大爺寫的那個才對,可是他們都覺得我寫的祭文對爺爺一生做了總結,也能夠讓學生們感受到親切。我趕緊根據今天的現場修改了幾句,也去掉了幾句涉及我個人和爺爺的句子,又按照張大爺的囑咐增加了祭拜所必須的言辭。
這麼忙忙亂亂的準備著,我掉了一個半小時的眼淚漸漸乾了。
已經快九點了,張哥說到研究院門口外面迎接學生們,讓我留在這裡陪爺爺,並在屋門口迎接大家。
我對爺爺說,“大家來看你了,你高興嗎?”
我怕等一下人多了我再叩拜會失態掉淚,於是我再一次給爺爺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之後,我又給他三鞠躬,這才走到門口去迎接大家。
遠遠地,我看到大家從廊簷下逶迤而來,突然聽見有個聲音說:“你們來看我了?來得好啊。我現在有空了,你們常來啊,常來。”
我嚇了一跳,看看屋瓦上的綠草和庭院裡的紅花,感覺到空氣裡遊蕩著爺爺那顆飄逸灑脫的靈魂,笑嘻嘻的看著我們,慈愛溫暖,和從前一樣,只是多了一點頑皮,在和我們捉迷藏,讓我們看不到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