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姓韓名非,後面這個『子』是稱謂,尊稱,就像我們現在說『先生』、『老師』的意思。所以孔子名字是丘,孔子是孔老師。莊子名周,也被尊稱為莊先生、莊老師。他們都是戰國時代的人,當然也聽過各種歷史傳說,但既然是傳說,就代表沒有文字記載,只是口述流傳。每家父母即使說同一個故事,多少還是會有不一樣。所以韓非子和莊子聽到的有巢氏傳說也不會一樣,看看他們說的有甚麼差別呢?」
孩子們一面認字,一面念著這兩小段文章。
文言和白話只是用詞遣字的方式不同,而文字語言是一種習慣,交談久了、閱讀久了,自然會定義出某個字、詞、句法的寓意。學習文字、文法的定義在於「清晰知覺」,但是不知不覺,仍然可以良善的運用,只是需要花更多時間廣讀深讀,養成習慣來運用。
最好的學習,當然是既有習慣,也有知覺,「久積成習,若有所悟」。
「老師,群為甚麼是一個君加一個羊字呢?」
「這個『群』是比較晚發明的字。中國最古老的字刻在甲骨上,最早發明的字是象形字,就是『木』啊!『牛』啊!這種字。群比較晚,不是象形,比較偏向會意或指事。」
「老師,就像烏龜的龜也是象形。」
「群」是一個君王帶領著一群羊嗎?可能是這個意思,這要學習很多古代的知識才能了解。」我沒有直接述說這種知識,我想引導向另一個更重要的點:「你們認為『群』這個字是甚麼意思呢?當我們說『一群』的時候,你們腦海裡出現甚麼畫面?甚麼想法?」
「老師,就是很多啊!」
「很多甚麼呢?例如在非洲的草原上,一群一群?」
孩子們慢慢提出一群人、一群牛、一群羊的想法:「老師,群是一種感覺。」
「群是一種感覺,一群動物會在一起,你感覺他們相互之間有沒有關係呢?如果不是人故意抓起來、關起來的一群動物,在非洲草原上的一群斑馬,互相之間有甚麼關係?」
「他們遇到危險會一起逃走!」「他們會互動!」「還會互相幫助。」「我看過大象為了救瀑布下的同伴,死了六隻大象。」
一群蜜蜂、螞蟻呢?
「會分工合作。」
「所以,一群動物,在知識上,你知道是同類的,是個大單位。在感覺上,你知道『群』代表互動、分工合作、甚至還會為彼此犧牲。現在,你對『群』這個字,除了知識上的認識,還有感情上的認識,還會出現各種『群』所在的景色、地點,這些好像很………如何?」
引導就是在情境中先提一個含糊的問題,再從孩子們的反應中慢慢整理、收攏,大家共同尋找最適合的一個或幾個答案。
「老師,這很大啊!」
「這很複雜。」
「請記住這種『感覺』,對一個字,一個詞,大而複雜的感覺叫做『概念』,我大概知道的意思、念頭。因為有了概念,就對字詞意義更了解更清楚。我們國小的學習就是認識所有字詞的概念,認識萬物的概念,並且在概念和概念之間連接起來,就像『人』的概念是甚麼?『我自己』是那些概念?你能整理出來嗎?」
「老師,這很難說出來。」「我說不出自己是甚麼。」
「各位,你是『人』,所以想要了解『自己』這個『人』,你也要同時了解人的概念。這要花點時間,你們和古老歷史的發展很類似,我們正在學習。人有互動合作分工犧牲這些嗎?只有好的一面嗎?」
「人都有這些。」「人也會打架爭吵,戰爭。」「人有自私很壞的。」「人會發明工具來做事、戰爭。」
「各位,人和動物還有哪些不同呢?人有那些特殊之處呢?你們這樣思考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不同的概念之間,有獨特性,也還有相似、連接的地方?人、動物、工具、戰爭等等。就像人的群是國家,『國家』的概念是甚麼?」
孩子不知不覺的脫口而出:「國家就是國家啊!」
「這就是還沒有學習到國家的概念,而概念的建立,是需要學習知識,連結思考的。國家一定需要一個甚麼東西?」
「地點?」「土地?」
「是的,國家一定需要一塊土地、一個地點,這是國家第一個概念。其餘的王老師不多談,國家概念要等到高年級才能談論,之前還要建立許多其他概念,才有辦法討論國家。國小要建立一個很大的概念群,我們一生都在學習新概念,否則你就不知不覺,只會說『水壺就是水壺啊!』『桌子就是桌子啊!』『牛就是牛啊!』所有的字詞都是一小群概念,包含知識與感覺,透過思想、連結,組成更龐大更複雜的概念。」

「回過頭來看歷史,沒有文字時的歷史是傳說,有了文字記載的歷史叫信史。歷史紀錄了以前的事物,這就是歷史的概念。這概念還很小,以後在學習中要慢慢擴張,用知識和思考連結。有巢氏的兩種記載,韓非說『有巢氏』,莊周說『有巢氏之民』,有甚麼不一樣?」
接著從兩條短傳說中,引導了「個人獨創」與「群體共創」的比較:「不論是『一個有巢氏先模仿』還是『大家各自模仿』,最後都是因為甚麼原因,使得大家都能『避群害』、『民皆巢居』?想想人的概念裡包含甚麼能力?」
「會分工合作。」「願意和別人分享。」
「是的,自己有了、會了,看到別人沒有、不會,心裡會有甚麼感覺?」
「會很難過。」「會想幫他。」
「各位,這叫做惻隱之心。一種深藏在人內心深處的本能,使人類願意互相分享;共享、幫助。這是『人群』很重要的概念。人不只是對人有惻隱,對其他動物、植物也會有惻隱,這就不只是人群概念,還有『大群』概念,這在國小也要學習,後面會談到。」
「老師,這種心很善良。」「可是我們現在都沒有了,大家都不太願意分享。」
「各位,三歲以前,你願意分享嗎?」
「不行啦!」「那時候太小了,還只是自己想要啦!」
「現在你們願意分享,因為長大了,成長之後,成為群體人,惻隱之心就會發展出來,因為也是本能。小孩子是還沒發展,現代人沒有了,因為現代人多半不成長不成熟,心裡還是小孩子,惻隱之心出不來,概念也不自覺,所以要努力學習啊!」
其間還以流浪貓狗舉例談論惻隱之心,並且從「概念」的角度解析、連結,我舉的歷史與事例很多,畢竟剛開始學習,思考需要從生活中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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