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去上海參加行業會議,會議結束順便遊覽大上海,在新天地偶然發現中共一大會議舊址紀念館就在旁邊,當然要去瞻仰一番。

圖說: 中共一大會議舊址紀念館

圖說:參加一大的十五位代表浮雕影壁

圖說:參加一大的十五位代表人物示意圖
進入熙攘的紀念館大門,抬頭便是參加一大的十五位代表浮雕影壁,旁邊有每人簡歷介紹,雖已有不少了解,但在現場重溫對比每位代表各自生平經歷,仍不免唏噓。因為酒店就在附近,晚上又在新天地流連,隔著十字路口從對角看著茫茫夜色中沉寂下來的一大舊址,突然想問一下伏羲,就要一百年了,如何評價當年聚在這間屋子裡一起開會的那些人和事?答案很快就有了,大畜之謙,初九九二上九爻動,六五值宜變未動。
半年前寫過一篇文章〈從小畜大畜和井卦看積蓄倉儲之道〉,對大畜卦進行了一番解讀:「通觀整個大畜卦,有六四象徵的牛拉著九二象徵的車子,裝著初九的貨物,在九三馬隊武裝的護衛下往賢士六五管理的、上九象徵的倉庫運送物資之象。」
依此來看大畜之謙,初九「有厲,利已。」象曰「有厲利已,不犯災也」,爻變山風蠱。從小處講,世間有災荒饑饉甚至其他災害,這些人都是有能力足以避災自保的;從大處講,社會生了重病,這些人地位卑微,明知冒險犯難而不顧,是因為他們懷抱救治社會的理想,有潛能有激情有行動,這裡是他們的出發點,此時此刻他們還只是期待自己能夠治蠱,實現「振民育德」、改造社會的人生抱負。
九二「輿脫輹」,象曰「輿脫輹,中無尤也」,爻變山火賁。很明顯,奔向理想的道路泥濘崎嶇,出發沒多久,他們中有些人趕著車子在路上就底盤脫鉤動不了了,有些人甚至連人帶車掉到溝裡去了,只有那些能適應外部變化、明辨並把握好方向、駕著滿載理想和信仰的車子依中道而行的人,才有可能通過坎坷曲折的道路,最終走到上九終點。不管每個人結局怎樣,所有的這些人都是時代變化的產物和縮影,從正面反面都已經成為人文化成的標尺和典範。
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爻變地天泰。最終駕車走到上九的人,做到了「作始也簡,將畢也鉅」,實現了「道大行」的奮鬥理想,把「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的人生抱負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間現實。
大畜之謙,謙卦「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聖人惜字如金,卻把如此多的讚美之辭給了謙卦,足見謙之偉大和謙德之難能可貴。走在路上車子脫鉤甚至掉到溝裡的只能是艮,駕車最終走到了上九的那些人才可稱得上謙,是為「君子有終」。這些人引天道下濟,導眾生以光明,舉地道上行,措黎庶奉其勞,解救人間悲苦,踐行人間正義,天地人鬼神共護佑之。「謙尊而光,卑不可逾」,圓滿善終,是時代和歷史給予那些從這間屋子出發一直走到終點的人的最高評價。
《繫辭傳》中聖人講「謙以制禮」,這些奮鬥到終點的人確實建立起了一套嶄新的禮儀制度和社會秩序,他們改變了生產關係,解放了生產力,為絕大多數人帶來了安和樂利,創造了更多的社會總體財富,並且極為注重社會公平正義,建立了按照勞動貢獻為基本考量的社會分配原則,這是真正的「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從上海回來,這一卦時常縈繞在腦海裡,推而廣之,慢慢地對大畜卦又有了一些新的感受,大畜其實是在講一個人或組織的事業成功之道啊!
初九,雖然只是潛龍,但你要有基本的條件能力和理想追求,你起碼是那塊料,用科學的語言講,你要有那個基因;從另一個意義上說,你要有那個命!
九二,做大事成大功者必須把握好前進的方向,走正道,根據外界形勢的變化依中道而行,一旦方向錯了,到此為止。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日閒輿衛,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成功必須奮鬥,必須經受艱難困苦的考驗,就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欲成大事,必要樹立長遠目標,早做規劃,培養人才,強化組織,落實執行。換一個角度,給童牛上牿板的人就像個人和組織成功路上帶你上路的人,幫你繫好人生第一顆釦子的人,和關鍵時刻扶你一把的人。這種人必不可少,可遇不可求,我們稱之為「貴人」。
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作為個人也好,作為組織也罷,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人生事業大成在望,但你必須要有極高的道德自律,要克制自己,控制慾望,謹言慎行,甚至採取特別的措施約束自己,極端的如「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否則萬事俱備只是六五不動,你也只能是豫樂一時而已。說起來這實在是反人性,所以對普羅大眾來講,成就事業實在是太難了,基本就是遙不可及。
上九,就算你出類拔萃,超乎常人,甚至都「揮刀自宮」了,你也未必能夠成就大事業,就像大畜下面五個爻都動了,唯獨上九不動,那是天地不交的否,在「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的時代鐵幕面前你完全無能為力。而一旦上九爻變為泰,則「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時勢造英雄,這才是人生事業的真正密碼,成功路上缺一不可。
歸根究柢,所有的一切都是時代的產物,“Timing Is Everything!”
從另一個意義上講,大畜初九即是那個秉承天命之人,終到上九即為順應時代潮流,替天行道。如此看來,成就一番偉大事業的人絕非凡夫俗子,必是天命所歸!
遙想聖人晚年讀《易》,感慨自己身藏錦繡、躊躇滿志,卻顛沛流離、壯志未酬而發出的那聲震爍古今的長嘆——「時也,命也!」,悠悠時空穿越兩千五百年,當後人再讀到《雜卦傳》「大畜,時也」如黃鐘大呂般的感嘆,這才透徹明白:人生事業終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慎始,善終」實在是對人生最大的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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