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學周易,尚未學到蠱卦、解卦,便鼓起勇氣參加學會的春研營。在討論會場上見識到各個高手講了各種論點,我只能以管窺天,扯一些自己可想到的蠱的現象,冒犯佛說的「一切口業隨智慧行」,現在說說沒罣礙,就是現在的智慧。造個口業,請大家見諒。
我覺得,蟲多發於種子破殼將伸根入土,及樹木長新芽嫩葉的春天,尤其是梅雨季節前,風悶不透,盤迴在山谷,此時介殼蟲、粉介蟲、蛾蝶幼蟲乍然出現,所以農家總盼望春雷大雨來洗滌。不然可要等到端午後的太陽及午後的雷雨,才能把煩燠之氣攪動吹開,蟲害才會逐漸消失,樹木也開始迎接盛夏,展現繁茂之姿。這是以大自然的雷水陽光來解蠱害。
就企業而言,蠱好發於兩種狀況。一是起步時,領導者喜歡隨意安插自己人,隨意訂定對自己有利的制度,以致企業組織不健全,管理鬆散,進而產生蠱的弊病。另一種狀況是原先立意良好的制度,執行久了會僵化、產生漏洞,弊病生了就腐敗,因此就需人為診治施法以除蠱害。人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再好的法制都有洞可鑽,幹父之蠱、幹欲之蠱、幹母之蠱,是無所不在、無所不生的,如何對治呢?可設門檻(坎)、明賞罰、修制度,如農夫灑農藥一般地除害。但面對老闆的親信及初始所訂的制度,不應拂逆,吾當委曲求變,不宜急切地以正道匡輔。因為農藥會殺蟲,也會害自己。且人為的施藥也只能治一時,下一個甲木時,蠱還是會重生。蠱是有生命週期的,有好發之時,也會自行老去,委由天時雨雷來自然洗滌,才是自然耕作。逃過洗滌的蟲,不如讓它化成蝶。一個企業的蠱的生命週期也很類似,外在的市場變化也會洗去企業的蠱事,也可以用人為的變法來整治。
很多人總想除蟲解蠱,蠱卦卦辭言先甲三日,可能是說在壬癸冬前的秋末,樹木該修枝剪葉、施基肥,讓樹木能在來春甲木時茁壯地長滿枝葉,那就不怕蟲吃及病害;另外像日本人在秋末會用人為的方法,在樹頭紮捆稻草讓蟲躲進去冬眠,等春初再取下來燒掉,以減少蟲害。到了後甲三日丙丁時的盛夏,蟲化蝶了,蠱也消失了,樹木也就枝繁葉茂地成長。
企業或許也該如農人種樹的除蟲智慧一樣,先甲三日先籌足資本,只要市場夠大,景氣夠好,生些蟲也無妨,不必看到弊病就想除去。但是管理者若無法忍受,就如趙添福學長所說,可用幹父,用九,幹即用父為九,以強硬的手段設陷阱、立制度、行賞罰,施藥除蟲直接鏟除;或用幹母,用六,以懷柔的方法,溫柔而堅定地徹底執行公司目標,作稽核追蹤,直到蠱知難而退自然消失。如同農耕一般,先施肥剪枝讓農作物體質強壯,不怕病蟲害,不然施誘餌設陷阱以減低蟲害。最後後甲三日才噴灑農藥,直接殺死。
吾人可學韓非子的法、術、勢。我是風,我是雲,來無影去無蹤,常隱臥床底〈巽在床下〉,學習老闆的坎〈挫敗經驗〉,一遍又遍地模擬他們如何評估決策(史巫紛若),了解執行時產生的弊病。如此才能看清形勢,順勢擬法,再用各種術,如:聲東擊西、借刀殺人、挑撥離間、散播消息,用咬耳朵的方式透露給領導者可用的法、術來除害,但絕對不自己出手,當廣結善緣。若仍有無法去除的蟲(如老闆親信或富二代),也應善待之。也許哪天這富二代開創新業,這風才有機會再乘龍。
再者抱道而處,不治事蠱,而治心蠱,不治一時之蠱,而治萬世之蠱。記得毓太老師說:「讀完易經一卦,應如得一偏方,偏方治大病,可以無大過」,想治自我之心蠱,當得天天讀周易,也猶如孔子說:「五十而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再說天地無蠱時,人心有蠱事,蠱事大多出於人心的灰暗。由師母談的,日本戰後導演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深刻演出人情的至真、至善、至美。那種情境、儀式、步調,緊扣人心,用真性情直治心蠱。溫暖的光照亮人心的灰暗,蠱事也就少了。
七0年代蔣經國總統實施十項建設,讓台灣經濟起飛,房地產蓬勃發展,也成就了許多“有錢就是大老闆”的公司。大股東(上爻)負責交際應酬,五爻為有經驗較沒本錢的股東,負責評估決策。四爻裕父之蠱為大股東安插任職在採購、開發、業務等肥缺工作。三爻幹父之蠱為苦幹實幹、有專業知識沒經驗的高階主管,專門出主意收殘局。二爻幹母之蠱為揣測上意發佈消息的富二代或親信,通常不必負責任。初爻幹父之蠱則是基層員工,通常抱怨工作繁重、薪水太少,某些人心思卻多是喝花酒及簽賭。雖然如此,台灣還是生機無限。此時蠱出現了,幹裕蠱、幹母蠱的在位者,各立山頭、各撈其膏脂,在組織矛盾衝突中,獵取回扣、索賄、包庇、偷工減料、安插廠商以自肥。三爻負責收尾及掩護,初爻基層人員苦幹實幹,會有怨言也流口水,但若識實務者,沒吃到肉,倒也可以跟著喝喝湯,大家相安無事。
八0年代,我還是個小伙子,懷著剛從學校習得的武藝,肖想從蠱卦第五爻,爻變成巽卦風,用滲透、臥底,來改變公司體質。此時台灣正面臨台幣升值、原物料價格高漲、群眾暴動示威、景氣直直落。公司舊體制的蠱該整飭了,我建議上位者用管理方法、教育訓練、電腦化,幫企業洗腦。我草擬了一些預算考核、獎賞辦法、績效升遷等方法,徹底執行PDCA〈即計畫、執行、考核、修訂〉。搞得這群幹母蠱、裕父蠱暈頭轉向,從而走的走、跑的跑,只剩富二代還能相安無事。初爻及三爻的在位者,就拿新制度提槍快跑前進,去衝業績拿獎金。然而治蠱只能治一時,治得徹底,最後就池清無魚,上爻五爻心蠱現跡不想搞了,公司也就分裂解散,換第二代上場了。
九0年後為了抵抗景氣動盪,要壓低成本、減少糾紛,就增加了標準作業流程SOP、品保認證ISO、國家標準CNS等等,免得績效衝過頭產生蠱,生出的盡是浮誇糾紛的產物。但蠱是會變形的,瘟疫、食品安全、住宅安全能只靠SOP、ISO、CNS消基法來治嗎?核能安全能靠公投來保障嗎?
金融風暴、大地震、大海嘯、颶風,一波一波接踵而來。積習深的、體質弱的、浮誇的企業,被這雷震水坎給解構了、洗滌了。經濟碩果被蠱啃蝕,但核仁還是又復生。
據說,現在正夯的經營管理,自由沒拘束的管理,每位人才都是獨特且自主管理,都要能創意無限,他們在像谷哥的總部工作,總部就設在環境優美的風景區,研發人才的家就是公司,不用外出就能極盡奢華地工作生活,二十四小時的美食供餐,哈雷機車可以騎到辦公桌旁,薪水優渥、不用打卡、沒有績效考核賞罰,真是夢幻式的管理!但最大的獎賞就是留下來工作,最大的懲罰就是辭職走人。為了讓人絞盡腦力發揮創意、可以在公司所給予的環境中享受玩樂生活,而用追求百萬分之一的創新機會,在天馬行空的遊戲中、實驗中,一直修改這個創新直到它產生價值。但是不適時的、沒創意、腦筋空白的人,怎麼辦?可要走人。
這時,很多人睡覺也想哭、刷牙也想哭、洗臉也想哭,吃飯也想哭。創意的瘋又悶在山谷,自由自主的管理模式山風蠱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