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3月20日是太老師逝世兩週年紀念日,奉元學會3月24日在台北耕莘文教院舉辦的紀念會上,與會者拿到的資料中,有一份厚厚的文稿,就是華春女士的《再見老師》。這篇文章至情至性,每讀之,每讓人隨之感奮落淚。華春女士自謙認識太老師的時間太晚,但其實,她和太老師的夙緣之深,匪夷所思。君祖老師說華春女士「一個人可當十個人用」,毓太老師說華春:「可惜你是女兒身,否則不知道你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若在古代,你是帝王將相命!」如今,這樣一個每想起毓太老師就淚如雨下的女兒身,竟在他老人家百年之後,直下承擔,一肩扛起「以夏學奧質,尋拯世真文」的遺訓,她所構思、統籌、推動的經典文化傳承事業,正蓄勢待發。讓我們拭目以待,並隨時整備,以襄之、贊之。
Δ圖說:紀念會上,毓太老師的學生分享跟隨老師學習的經驗與心得。
上圖左:賈秉坤先生,上圖右:周正成先生。(照片提供/李建峰)
2013年3月11日,我凌晨兩點即起,填詞寫詩,修行心性。
晨靜人清,忽念恩師愛新覺羅‧毓鋆,他晚年夜夜打坐入睡,三四小時即起,以百歲之心慮天下大事,他那些獨處修行的清晨,是否也如我今天的心境?
四十歲被蔣介石帶至臺灣,六十年獨自一人,在臺灣傳天下大道興文化大業,文化的種子全球開花,在中國亦修復永陵並留下多處佈局。作為王國維的學生,106歲的他拿著清華大學贈送的王國維手書卷軸,淚灑不斷,他亦將最大的孔子像送給了清華大學。我幫他結了今世緣,卻未修得來世果。因我的懶惰頑劣,未促成他有生之年葉落歸根大陸,這是我終生遺憾,老師走時是否遺憾?
晨霞在窗,舊事在心。
自2005年開始,他收我為徒亦認我為義孫女,多少個促膝相談的日日夜夜,改變了我的人生觀,而一個百歲之人,心心念念,全是大中國文化命脈與未來基業,如此神跡,若非親見,怎肯相信?總是記得那一天,他穿長袍,手撫白鬚,叫我從夏學社地下室授課處叫到樓上他的住所處:"孩子呀,我把你當我的親孫女,給你一件東西,告訴你幾件事,你一定要記得...我一生歷經十幾個政權,什麼都看透了,中國現在有幾個劫,中國也有很棒的轉機...我只恨認識你太晚了,只能速傳了..."我想都沒想,跪倒在他面前,磕了三個響頭,淚流不斷。除父母外,我只跪過一人,便是老師,我跪得心甘情願又感激涕零。那真是我人生最有意義的時刻,懂得了小我與大國,理解了潛龍之德,體會了出世入世的玄關...如古時高手輸千年氣功給新人,我的魂魄當下就出竅了,那種神跡,人生第一次。金色的陽光,從窗子湧進來,灑在在他銀白飄逸的鬍鬚上,時光停滯了,只有我們兩個人兩顆心,無聲的說了千言萬語,讓我感覺:我跪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世外的神仙,他心之所在,我未必能至,但心嚮往之。在他所說的歷史和未來之中,我看到了中華民族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身體,也看到這個民族堅貞不屈又昂揚不折的靈魂。說不出來為什麼,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就跪在老師面前一直哭,一直哭,哭到老師說:“快起來吧,等會兒別把我也弄哭了。你要是老這麼哭,以後我什麼都不敢和你說了。”
舊事上心,忍不住又淚如雨下,在一個人的清晨,想想看,老師今年的祭日快到了,難怪我如此心神不寧。在我人生最輝煌正應當出山入世的時候,遇到了恩師,他教了我潛龍之徳,這四字讓我看破名利亦收心了,當即便小天下,這是何等褔澤!恩師不在我身邊了,卻永遠住在我心裡,一代文化大儒,教給我的不只是文化的浮光掠影,還有家國民族的愛恨情仇,他那一個百年和我這一個百年,有不同,也有相同,華夏之夢不斷。我要用餘生致力推行的“中華經典文化雲”,傳承經典文化,整個平臺取名“華夏”,也是和老師不斷的因緣。同時,我所耗費時間精力心血推動的幾項民生大業,以及對中國民主法治自由進步的追求,無一不折射著老師對我的深深期望。他的手曾經指在那幾張在歷史風煙中不斷變換形狀的中國地圖上,也指在了我心深處,只有真正以國為家的人,才會有這種徹骨連心的疼痛。老師的痛,我感同身受。但是,他可以在已經民主化的臺灣盡享一份文化的恢弘平穩,而我,卻仍然時刻遭受世界風雨的洗禮,在全球各國的煙塵中奔波,特別是要在中國的亂世泥淖裡去植一株白蓮,這是何等的天真和艱難,所以,我比他更疼痛。“文化”是一劑很好的靈魂止痛藥,讓我們以為,我們做得了什麼,但其實,我們必須要由書生變為醫生,拿得起手術刀,切得了毒瘤,才能有民族和國家的健康。老師那一百年中華民族的痛楚,已經完全傳給了下一個中華民族的百年,並且,在今天盛世也是亂世的中國,放大了許多倍。在下一個百年中輾轉不屈的我們,當然也無法倖免。痛楚其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卻用整個生命感激老師讓我感受到這種家國民族的痛楚,這其實是可遇不可求的恩典和福報。
11日清晨思師,一日俗務。
怱接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邵紅老師電話,她來傳信,國際管理學會主席陳明哲教授亦是恩師學生,也是馬里蘭大學、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維吉尼亞大學達頓商學院教授,他春節返臺灣參加學會的新年團拜,從君祖學長及其他幾位理事處得知我請大家開會的當日事,要約我見面談談。
我放下電話,看看老師照片,心裡暖暖的,眼晴又濕濕的,難怪淸晨我想到他,原來今日有陳師兄一事。天下之大,但凡是老師的學生,雖未謀面的,也先有了十分親近十分信任,感謝老師給我一個文化大家庭。徐泓大學長跟隨老師幾十年,劉君祖學長跟隨老師學易經四十年,我和老師結緣才八年,文化功力比學長們差遠了,也感激學長們如此疼愛我信任我支持我,我將從另一個角度,幫老師去傳,幫學長們去傳。文化,終究是要傳的。大業既定,方針已明,細節已清,團隊分工,資金到位,這是我餘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雖無古今先例可循,更見心性之明志向之堅緣份之深。無論何時,無論何地,老師在天之靈看著我,如何去惜去用這一份人生的緣。
Δ圖說:華春女士雖然身材嬌小,但精力充沛、活力十足,一人可當十人用。
圖為華春女士拜訪易學會時與劉老師合影。
12日晨,3點起,又憶及恩師,寫宋詞一首記11日事。
<憶王孫~稟恩師毓老>
詩詞丑時問心弦,
百歲恩師志未完。
日有師兄越洋牽。
共商參,
文化經典永承傳。
19日下午2點,在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的舜德樓404房間,我終於見到了陳明哲學長。他還沒有說話,他溫暖的笑容、親切的表情、柔和的眼神、儒雅清秀的書生氣質,就比語言還更早的介紹了他自己,讓我恍然:我似乎在哪裡見過此人,卻怎麼也想不出來。但這個人,一看就是老師的學生。有點奇怪的是,他身上明明已經有出世的仙氣了,卻還有著濃濃的人間的溫暖,彌漫到我身上。我竟然感覺,老師回來了,在此時,在此地,安靜地、微笑地看著初次見面的他的兩個學生。
明哲學長說起舊事,他是1975年-1976年在天德黌舍跟隨老師學習,其間還有和孫中興學長一起讀書的趣事。1986年他去了美國,先在馬里蘭大學讀書取得博士學位,後來在馬里蘭大學、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維吉尼亞大學達頓商學院等多所知名高校任教授,又任國際管理學會主席,他曾在我就讀的沃頓商學院任教,其間成立了“全球華人企業創業暨發展研究中心”,請老師寫了名字。他拿出一本他寫作的英文書籍送給我,並且指著封面醒目英文中的四個中文字“華人企業”說:“這是老師寫的字”。
在一片活潑的英文之中,這四個中文字格外醒目,刺痛了我的心。這是老師親手寫的字啊!這四個字的擺佈很像老師的帽子、鬍鬚和兩隻炯炯有神的眼睛,我感覺老師從封面上跳出來了,直盯著我,讓我無處躲藏。如果是仙佛神鬼有知,這恐怕有點通靈詭異了。我當下就不敢看了,低下頭,眼淚馬上充滿了我的雙眼,心裡,有一種沉重的酸楚,好像回到了那些溫暖的春天,老師叫我坐在他面前,他給我講歷史講國家,然後在我本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我就安靜的看著他寫,從來不為自己的認真和淺薄不好意思,只珍惜他那全心全意的表情和心境。那些本子,我放在哪裡了?北京?臺北?還是紐約?我匆匆忙忙的總是走著跑著,而老師,總是在那個小小的地下室裡,做著他大大的夢,我是不是太少陪他了?我是不是太顧著自己的人生而懈怠了對老師應盡的義務?如果我能跑得再快一點,今天,坐在清華大學裡和我談話的,就是老師本人了吧?我竟然沒有能夠將老師帶回到王國維先生的墓前,也沒能讓他重溫故國的夢圓?臺灣是多麼好的一塊福地,他最終享盡了靈魂的安穩,這也是上天的另外一種成全,誰說他跨海過洋的回流就一定好呢?葉落歸根只不過是一種文學的描述,歸根之後,還有無數的操勞、苦惱、挫折、播種等待著他,以他的年紀和心性,未必是好事,只不過,因為他不歸,他才日日思歸,思念美化了未來。我殘忍地把他心底的夢變成外面的夢,又殘忍地給了他無數希望,還將清華大學陳吉甯校長他們都帶到他眼前,還讓他和王國維先生灑淚相見,使他以為,他心底的夢很快就實現了,於是,他那麼興奮、著急、操勞,恨不得將許多想做的事情在一日之內做完,恨不得將他那些偉大藍圖在一夜之內兌現。雖然我不敢和任何人說,但是,我心裡知道,我雖然幫了老師,我也害了老師,他晚年太累了太辛苦了,遠離了心靈平靜,有了大喜與大悲,有了欲望,有了期待。每念及此,我總是怪自己,有些事情我做得太急,讓老師來不及坦然消化,使得他心力操勞;有些事情我做得太慢,沒有在老師有生之年早早做完佈局。沒有人告訴我,老師歸根大陸與葉落臺灣,哪個更好?哪個是他真心最想要的?哪個是歷史最公正的?四十年大陸六十多年臺灣,到底哪裡是他真正的家呢?亦或者,兩岸的文化和人情在他身上已經殊途同歸合流一身?在他離開人世的最後那一刻,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的腦子一亂,眼淚一流,就忘記了人在何處心在何方了。依稀感覺到明哲學長過來安慰我,頓覺十分尷尬難堪,才第一次見面,說了不到十分鐘話,就這麼稀哩嘩啦哭了起來,未免太小孩子氣了。可是,我真的看到老師感覺到老師了,我真的責備自己虛度了人生辜負了老師了。萬語千言,沒法和老師說了,只有眼淚,肆無忌憚的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流淌,以至哽咽地說不出話來。但是,誰說學長是陌生人呢?他帶來的老師的氣息和訊息,如此熟悉。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哪個學長身上沒有老師的影子?哪個學長不是老師的分身?慈悲的老師,帶給我這麼一個溫暖廣闊的文化大家庭,帶給我這麼多陌生的親人,以至於,常常覺得,語言和文字,是不是太多餘了?
我的情緒稍微平復,明哲學長又講起舊事。他很謙虛的說,這些年他的重心在管理學,1994年他就在中國大陸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多處高校教授管理學課程,並培養了許多管理學教授……他說,老師的學問方面他放下了許多,不算精研,但這次應邀給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的邀請,在山東曲阜給他們的EMBA講課,他講的是《以夏學奧質尋現代企業家之道:夏學》,他的這次課程,以“一、二、三、九、仁、義、禮、止、元、時、中、獨”12個字來呈現傳統智慧的現代意涵。他給我看演講的幻燈片檔,我粗略看了幾頁便覺沉迷,如此的融會貫通又信手拈來,正是聽者最喜歡的方式,可見功力極深。特別讓我驚喜的是,明哲學長給我看了孫中興學長整理的《先師 愛新覺羅毓鋆與奉元書院》,將老師和書院的一些基本資訊做了清楚又完整的梳理,還放上了老師照片。我盯著老師白白的長鬚發呆,又聽到明哲學長說,他2006年回到臺灣看望老師,他和老師從晚上9點一直談到凌晨1點,但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見老師,那次老師還和他提到蒙古、西北的事情,特別說到滿蒙問題等,他說他當時也不太明白為什麼,後來是2012年12月他才重新回到天德黌舍,是在老師去世之後……
老師到底想什麼?幾人知道?幾人明白?我也不敢說明白老師的心思。但是從我認識老師第一天,老師對我的意義,就不單單是一個文化大儒,文化只是好看舒適的外衣,他所有的靈魂內核都是家國民族責任,他其實是一個政治學家、歷史學家、哲學家,只不過,礙於他的身份身世,他所想的一些東西容易被人誤讀、扭曲、假用,所以,他就輕易不談。老師對我,雖然也教授文化,但談臺灣、中國和世界何去何從的時候更多。江山在胸,責任在肩,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文人所能夠擁有的氣魄和境界。當老師被當作文人被敬重和懷念的時候,我想問的是:何謂文人?之于家國和歷史的責任與定位,到底應該是怎樣的?世界上有太多我想問的問題,老師不在了,我又到何處去尋找答案呢?
明哲學長問起我和老師的舊事,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點滴零碎信手拈來。倒是說起“中華經典文化雲”,我頭頭是道,激情滿懷,因為這是我要為老師做的幾個事情之一,而且是標誌性的啟動事件。再談及其他幾件事情,我也是毫無保留的分享,結果是共鳴頗多。
整個下午,我們都沉浸在對老師的思念與感激之中。明哲學長說,老師最厲害的地方是,讓每個學生都覺得,老師對自己懷有深深的期望,這才是真正的教育家。我也深深感受到了老師在此點的慈悲與智慧,他能發掘出每個人心底的潛能與智慧、醇厚與善良。傳道解惑,有教無類,老師一生樂此不疲。文化總是要傳的,道總是要傳的,傳給何人,要看傳道的人是否傳法得當,也要看聽道的人能否有緣悟道得道,這其實是兩顆心靈在茫茫紅塵中偶然結緣又必然成緣的奇妙反應。傳道的人和得道的人都應該珍惜。因為我言語之中屢屢自責未能擅盡職責幫老師完成心願,明哲學長安慰我說:“老師其實已經回到清華大學了……”他說的有道理,肉體的和精神的,又有什麼分別?人間的和天上的,又有什麼分別?人壽有定數,但魂魄無定所,思想如同一隻展翅的鳥,飛過天空,必有痕跡。今天,我們字字句句談得都是老師,老師和我們一直同在這裡,未來,老師也還是會和更多弟子同在這裡。老師的學生,個個都是老師的分身,他們把老師的思想理念,已經傳播到天涯海角去了,又何止一個清華大學?又何止一個中國大陸?
5:30我和明哲學長告別,不捨離去。在電梯裡,看著電梯口微笑招手告別的明哲學長,心裡竟然又有了想哭的衝動。雖然是初次相見,卻彷彿有幾世的緣分,這都是托了老師的福,都因為同門之誼。人生總是在別離。精神的別離。縱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訴?
因為我本來約好和明哲學長從2點談到4點,所以我約了亞洲最大信託公司保得利信託大中華區首代Morris及北京負責人Jason、還有北京798總策劃師藝術總監林天強三人4:30在一樓大廳等我,因為和明哲學長談得久了,他們在樓下多等了我一小時,我匆匆趕去,和他們握手,一時回不過神來,滿腦子裡都是老師,好像人在另外一個世界裡面,眼前的三個人倒是有點像幻影。好在都是很好的朋友,才能夠原諒我竟然遲到一小時。為了彌補過錯,我請他們吃晚飯,同時談未來合作。中華經典文化雲,要落地生根,總需要朋友們從各個角度多多幫忙。
飯後,和他們告別,夜色已深,北京城竟然細雨瀰漫。因為家住附近,我便雨中漫步,給自己一點安靜的時間和獨處的空間,延續上對老師的思念。我的懷裡抱著明哲學長送的兩本書、幾份資料,還有老師給他親手寫的“全球華人企業創業暨發展研究中心”幾個大字,心裡竟然感覺到無比溫暖,也似乎重新回到了某個雨夜,從老師那裡出來,信步走過臺灣大學門前。不一樣的城市,不一樣的氣溫,不一樣的大學,一樣的小雨淋漓,一樣的思念著老師,一樣的心靈自由超脫。我為何拋卻美國和臺灣的安逸舒適,非要將許多時間精力放在並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北京?若非老師所談及的理想,斷然沒有今天的毅力和堅持。從此點而言,我還是經得起老師考驗的。但這人間的細雨,也未免太像天公的眼淚了吧?於是,我的淚,也就漸漸的流淌了下來,和天上的淚,合流了。
打開家門,便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身份了,變身成幸福的媽媽,陪著孩子們遊戲玩耍。終於,大家都睡了之後,我才拿起明哲學長的幻燈片,在書房裡仔細研讀。這一讀之下,我便睡不著了,收穫頗多,靈感極大,更重要的是,又開始想念老師了。
在一個人的安靜的黑夜裡,被俗務斬斷的對老師的思念像潮水一樣奔湧而出。
我又一次想起2011年1月我最後一次見老師的那天。那一天上午,在東吳大學,清華大學陳吉甯校長帶清華代表團來見老師,贈送給老師王國維先生的手書卷軸,老師當場灑淚,陳校長還贈給老師許多資料以及圖紙,不但有請老師居住講學的古月堂的各種圖片,還有清華大學在昌平校區的規劃圖,請老師未來按照理想在那裡建設書院…。本來午後老師應該休息,我們陪著陳校長遊覽臺北故宮,但老師因為和陳校長投緣,也一起在故宮遊覽,老師說也很久不到故宮了,晚飯在故宮的餐廳用餐,但老師一天滴米未進,也沒有休息。我們都擔心他身體吃不消,他精神卻是極好。晚餐後,張哥開車,汽車從臺北故宮疾駛回到老師家的巷子,車窗外是逐漸模糊的蒼茫紅塵,老師坐在我身邊,一直緊握著我的手,和我說著許多心事,似乎是怕時間來不及。他說得太多了,我很怕他累,但也真的能體會陳校長的到來對於老師意味著什麼,於是,我就安靜地傾聽和分享他生命的喜悅。
我們回到老師家那裡已經晚上快9點了,老師先未入家門,堅持將我送到捷運站口,我堅持先送老師,爭執了很久,還是先送了我。我先下車,和老師告別,緊緊握握他的手說:“我知道你今天很高興,但是你今天也太累了,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幾天再說吧。”他說:“你等會兒到家打個電話來報個平安啊!”我說:“好。”
“你等會兒到家打個電話來報個平安啊!”這是老師今生當面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惜的是,那個晚上,我回到家裡之後,忙於照顧孩子睡覺,沒有打這個電話。老師總是對我太好,而我總是粗心忽略。該打的報平安的電話那晚沒有打,現在,想給老師打個電話,他還接不接呢?(文長待續,敬請期待。下篇將於五月份電子報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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