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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台灣周易文化研究會 電子報 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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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nando - 活動紀實 | 2011-05-01 21:27:39

【毓老紀念專刊之一】
 
台灣周易文化研究會 電子報 第七期
2011.05.01 出刊

編按:毓老師離開我們了!雖然他在世的時候,我們多數人未及親炙他的教導,但是在劉老師的課堂上,毓老師的精神、氣象,是無所不在的。我們總以為,毓老師會一直都活著──劉老師告訴我們,過百歲的毓老師,照樣講課,而且聲如洪鐘,一點也不顯老態。所以,我們心目中的毓老師,是永遠不死的長青樹。

四月二十日公祭現場,透過簡短的紀念影片,許多人第一次、也最後一次耳聞、目睹毓老師的講課風采,他那鏗鏘有力的言語,一字一字敲在我們的心版上,那真真是「使頑者廉、懦者立」的夫子之教啊!當止不住的淚水汨汨湧出,我們知道,那不是傷心之淚,而是在我們心田裡,有一個東西又再次被喚醒了!所以,次日聯合報的報導標題正是──「經學宗師毓老最後一課,聲影震學生」。這無比珍貴的最後一課,在對文明永續充滿疑慮的2011年春天,別有深刻的意義,因此,台灣周易文化研究會電子報將連續兩期特別製作「毓老紀念專刊」,希望能藉毓老真精神,提領我們繼續向前,再肇華夏又一春。

 

 

【紀念文集一】
 
遯世無悶,永懷毓師
◎文/奉元弟子 劉君祖 2011.4.10

一代儒宗毓老師離我們而去了!泰山崩頹,哲人其萎,留給世人無盡的哀思。散佈在天下四方,成千上萬的門人弟子痛失良師。奉元復性的諄諄教誨,依稀在耳;「以夏學奧質,尋拯世真文」的曠古志業,今後又當如何落實?

老師身歷百年憂患,槍林彈雨中淬煉出大雄無畏的人格,深究群經諸史,出入百家,在中華文明的傳承上亦確立其偉大貢獻。自童稚啟蒙,至百餘歲嵩齡,每日黎明即起,仍讀書運思,孜孜不倦。世人多謂其述而不作,固是生前實情,其實老師必有超邁先聖前賢之作,何時機緣成熟問世,姑且不論,單就講經一甲子的深厚積澱來看,至少已是溫故知新、以述為作了!

老師出身滿族皇裔,是關外旗人,也是這非常大過之世的奇絕之人。獨立不懼,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確乎其不可拔,老師一生行誼,絕對足以當之。中華民族上千年的波瀾壯闊的民族融合,出此赫赫典範,我們深以為幸。

老師化育學生,敦篤實踐,不尚玄虛,經世致用的學風上承中華血脈,往下也必將造成綿延千載的影響。他的偉岸身形雖已坐化,在門人弟子的受想行識裡永存如昔。

謹以《易經文言傳》中四句紀念老師:

  剛健中正純粹精,六爻發揮旁通情;
時乘六龍以御天,雲行雨施天下平。

永懷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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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文集二】
 
千載憶懷師恩浩瀚 ~儒心、道行、釋骨~
◎文/魏元珪

有緣拜師毓老已是四十五年前的事。那時正在輔仁大學哲學系、修讀碩、博士班。毓老承于斌樞機主教的敦聘來輔大哲研所任教,當時毓老甫由文化大學退休,大家歡迎他來輔大任教,可惜任期甚短,前後不過一學期。

大家深覺經師易得人師難求。毓老卻是千古難遇的經師與人師,大家仰慕他的盛德,紛紛到他臥龍街寓所的黌舍繼續問學請益。以後毓老遷居至景美一個很偏僻的所在繼續教學,我們一群人也追隨老師到景美寓所,繼續上課,那是民國六十七年前後的事了。以後老師又遷居到耕莘文教院附近居住,我便未再前往請益了。那時我已執教於中原理工學院與國立陽明醫學院。

老師教學重在生命體證而非經生訓詁,他老人家諄諄教誨我們,中國學問首應由儒家入門,而道家與釋家則是學得通儒後再去追求的途徑。

老師教學非如一般俗儒只憑古今之註釋去照本宣科。他是學有所本,能將經句化為精義予人無限的回思與受益。老師一生述而不作,若將其一生之錄音講義收集起來,也可出一大套的「毓老文集」了。老師教學重在培養治國之材,更重在實踐篤行,而非徒托空言,他認為民國以來的學者,尤其是五四運動以後的學子,多學無所本,有時留學國外,自家文化毫無根底只襲得西方的一些皮毛,即忝為人師,實貽害蒼生不淺。

老師教學首由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切入,而後去貫通經籍。在五經中尤重『易經』、『尚書』及『禮記』,在子書中尤重『呂氏春秋』、『淮南子』以及董仲舒之『春秋繁露』等。此外亦教『孫子兵法』等之運籌策略。老師惟獨不教詩,並非老師不重文學詩詞,而是行有餘力再去欣賞詩詞。在「質」與「文」之間老師特重「質」之培育,一個人徒有文飾而無實質,不過是虛飾的學問而已。

老師教『易』特重『君子貞』而不走術數、占卜之路。誠如荀子所云:「善占者不卜」,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易乃聖人洗心,退藏於密,乃君子觀過之書。

有次老師教課時,特提到某次錢穆先生曾以卜卦占國運,認為反攻大陸可期。老師笑以君子不貞。所謂貞者乃守誠、守信、守正、守真、守實、守仁、守義之謂,乃忠實於人生,忠實於歷史,忠實於生命,忠實於經訓,而不譁眾取寵。老師雙眼炯炯能識人深處,凡不誠、不實,學無根底者,必被一眼看穿而無所遁形。老師尤忌攀緣附會的人,凡想要仕途宦達者莫入毓老之門。

老師自來台後,一介鴻儒,有為有守,不為形勢所脅,不受利誘所惑,他一心一意要為中國培養真正有卓見的人才,尤重培育台灣學子,認識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其造育中國文化之熱誠連大陸當局都甚為嘉許,並應邀老師到大陸講學,並開辦書院請其主持,尤請老師對滿文文化加以整理,以利滿族文化的傳承。

老師為人望之儼然即之也溫,大有敦厚長者之風,其所傳者不在經義,乃在經訓更在乎人生命之實踐。毓公為人誠如孟子所云:立天下之正位,居天下之廣居,其晚年所居處不過彈丸陋室,但卻有德乃馨,廣收學子以培養天下英才而蔚為天下之廣居。

受先生之教者眾矣,領先生之學者夥矣,能憶先生言行者尤所在多有,但惟一不可不知者,先生教人不在詞章,乃在行事為人之真儒精神,為學貴得精誠處。先生深憎言行不一,表裏相異之人。先生教學重在人格之薰陶,養成深切篤行之功夫,學問之道不求其華,在乎其實,為學首在學效做人,能明時、知機,洞察世變,不苟不阿方為真君子。學得先生之言者頗不乏人,但得先生之風骨者鮮矣。

如今先生離我等去矣,亦離眾弟子而去,但先生之道仍活在眾生徒之心中。逝者未遠,追憶猶新,但願先生之行誼,長在吾輩學子之心中蕩漾,激勵。

惟憶先生嘗云:不立學派,其生平最忌學閥與門閥之爭,其黌舍或奉元書院乃在還本歸初,復觀天地之心,為先賢繼絕學,為往世開太平。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人生貴效乾德之剛健,坤德之和柔,有為有所不為,能闢能闔,學效乾元生生之大德,君子固窮,亦有所不為,厚德載物,當知天之曆數本在汝躬,有為有守,不懈不怠,當機立行,新新無窮,隨時發揮生命之真性,而效勞群倫;當效老氏所云:「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之風範,而與天下人共資始。

先生常評某些學者自立門戶,創立門派,不過聚眾以壯聲勢,但觀其所教不過是空中樓閣,有立德之名,而無行德之實,此為先生所不齒。如今身為毓老之門人者不可不知,當效先師之懿行懿德,景行景止,不求其名,但求其功,以慰先師在天之靈,亦無愧於忝為毓師之門人矣。

贊曰: 觀世變之莽莽兮 歷三代之興亡
?內憂外患之無常兮 惟泰山之不驚
遠徙白山黑水兮 歷黃河與長江
蟄居寶島兮 春風化雨七十載
演易不輟兮 奉元黌舍蔚清風
嗟彼乾坤浩劫兮 世途久變而歷新
惟先生之高瞻兮 培育英才纍萬千
而今乘鶴其去兮 猶然歡笑留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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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文集三】
 
老師之道天之德也
◎文/潘朝陽(天德黌舍第二屆弟子)

民國六十年,我是師大地理系的大學生,傳統的地理學無法滿足我的心靈和生命,已經自己尋找思想經典而一知半解地讀習,譬如錢穆、柳詒徵、張蔭麟等先生的歷史著作;又譬如梁漱溟、熊十力、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先生的中國儒家天道心性論及思想史著作,都是我的精神資糧。再者,則是胡秋原先生發行的《中華雜誌》,是每一期都必一讀而快之的。因此,我在大學生時期,已經是肯定中華文化的文化民族主義者。

在這樣的背景和氛圍下,我的高中老同學好朋友臺大哲學系的許仁圖,幾乎天天到師大男生宿舍找我,因為沒有錢吃飯了,所以找我到龍泉街牛肉麵攤吃大碗牛肉麵,當然是我付帳。突然有一天,他正色告訴我一定要去「毓老」的「天德黌舍」聽課。

這是我首次聽到毓老和天德黌舍,我非常興奮,在那一週的第一個課,騎破鐵馬隨許仁圖,從和平東路到四維路,第一次踏進天德黌舍,從此成為毓老師門下一個不成才的弟子。我進讀的時候,黌舍每期是一個班,已是第二屆,所以是天德黌舍第二班的弟子。

當時每週上課兩次,每次約兩小時,而且是晚上上課,我已忘了是星期幾的晚上上課。但在約可坐四十多同學的講堂裏,永遠都是滿滿的同學,遲來的同學只好坐在客廳。

我一進入黌舍,就坐在第一排的最左邊之位置,也就是老師眼睛看過來,我是最前面最右邊的學生。

何以我坐在這個位置?那是因為我在課上三不五時負責給老師的保溫杯添注熱水,那個時代,保溫杯體積很大,而暖水瓶是舊式的那種。保溫杯置於老師桌子的右手側邊上,這樣老師喝茶時方便以右手取杯而以左手旋開杯蓋;暖水瓶則置於我坐的位置的桌下。

老師每次上課都會取杯喝茶,老人家喝的不是烏龍,不是龍井,而是人蔘茶。我並非第一個替老師補熱水的弟子,前有一位學長動作不合乎禮,老師不滿,換了我來做,我每一動作都是恭敬慎微,從來不出差錯,譬如蓋子掉下去或水濺出來或隻手而非雙手拿瓶或杯等等,因此,老師看在眼裏,認為小子可教,這個上課時侍候老師的工作,就一直是我在做的。不久,每月收取同學學費的工作,亦換由我來負責,這個工作說來亦甚煩瑣,需有耐心,我製作了名冊,將同學名字像刻鋼版一般以楷體依序寫好,每位同學姓名均佔一行,劃好欄,以示清楚,然後,我訂日收費,同學繳了學費者,我在其名字的上端畫一個圓圈,此圓圈絕不馬虎,絕無開口。就這樣每月收齊束脩,用紙袋裝妥,敬呈給老師。老師曾當著同學或背後說「潘朝陽是可以做事的。」

這兩件工作,看起來微乎其微,且老師的稱許也只是肯定非常多的弟子中的一個。可是在黌舍這兩件我做了兩年的庶務以及老師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我終身受用,因為我是我父母的老么,上面只有一個姊姊,我祖母甚寵我,因此,從小不經事,個性浪漫而好玩且好幻想,「做事」怎麼會輪到我頭上?是到了天德黌舍,在如此機緣巧合下,老師於實事實務上讓我脫胎換骨一般,也使我在日常的庶務的歷練中體悟到中國儒家的經世致用之做工的身段而不是靠一張嘴巴天花亂墜地談玄說道。

在黌舍追隨老師兩年,老師講授了《四書》、《尚書》、《易》、《春秋》、《小戴禮記》、《資治通鑑》等。我記憶中老師在那兩年身體不是很好,而且由於時局動盪不寧,心情亦非安樂,常常慨嘆何以中國變成這樣。因此,四書五經的課,往往沒有從頭到尾講授完畢,可是卻將最重要的地方以經解經地點亮了弟子們的心神,譬如春秋經,老師深論春王正月的微言大義,必配合大易乾坤二卦的經傳而深論生生天德以應大同治世的境界為何;又譬如講尚書堯曰篇「欽明文思安安」,一定取曲禮所言「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加以引證申述,蓋以經經相互佐證之法來善予啟發我們這群蒙昧小子。

在講課中,老師不斷地警醒提撕大家莫空作秀才書生,老人家每次講課一定反覆叮嚀孔子是素王是文宣王,王也者就是行大道於天下之聖王者也,換言之,天德流行是王道的實現,所以黌舍的教育目的不是培養書呆子酸秀才和袖手無用的腐儒。老師登壇教化的最高目標是為中國培養經世致用匡邦弘濟的國士。但是顯然老師是失望大於滿意的,因為他常常嘆息地說只養出你們這些書呆子。

六十二年我離開臺北,也就同樣是在黌舍跟隨老師學了兩年而離開了。我在新竹苗栗地區的中學教地理,又赴馬祖服兵役,再又回師大讀碩士班,再又返臺北任職高中,又返師大工作,此其間,黌舍已遷至溫州街。有一天,突然接到老師電話,要我駕車載他去苗栗銅鑼鄉地名老雞隆、新雞隆的山中,去看看那一塊山窪裏的地,該如何規劃為一個傳揚中國王道之學的學校。

小子不敏,如何能提供什麼建言予老師,然則何以老師會要我載他前往山中而共同觀察之,乃因老師從來沒有忘記他有一個老學生是苗栗鄉下來的客家人,此客家籍的學生即是我。那一天,我和另一位當醫生的黌舍學弟一起陪同老師前往,是我開車載老師去銅鑼鄉下的山裏面看那一塊地。老師早已在山中請當地人用泥土築了一個簡單小祠,其中供奉了一尊伏羲神像,我陪老師焚香默祝。當天老師精神特別好,談了很多辦學理想,甚有恢復重振古書院的心願。

當然,我心中明白老師之心願在臺灣是非常難實現的,因為資本主義且去中國化已甚囂塵上的那個期間,誰能有這樣的熱情誰能有豐厚的資金來義助這麼一位平民布衣民間講學的儒家實踐他不切實際的夢想?在臺灣,如果呼籲捐助供養佛教,一定千萬金銀如大江之傾瀉而成功圓滿,如果請求義助儒家王道之學的書院型學校之建立,許多人是在大聲狂妄地取笑的。老師的心願終無法完成,並非老師的失敗,而是反映了臺灣的文化意識之衰頹落敗以及無禮無體而迷失甚久矣。

我返師大教書已經有一大段日子,我住在泰順街,離開溫州街奉元書院,僅隔一條辛亥路而已,我不肖,自認沒有達到老師終身宣揚的儒家王道之學的要求,雖心中常常思念老師,卻無法鼓勇求見。在我任教的系上,有一位來自澳門的僑生,他有一天來我研究室跟我說他是現在就在奉元書院聽毓老師講經的弟子,我大吃一驚,歲月如斯其短,光陰如斯其速,居然是自己教過的大學生的這一代已是奉元的弟子,復又無限欽敬老師,他的早年弟子如我已是五十歲以上中年人,而現在老人家仍然給二十歲還不到的年輕學子講授中國儒家王道之理和仁義之學。同學對我提及老師在講堂曾提到說你們有一個早年的老學長某某,他在報上投書講的內容很好,你們要看一看。這個老學長就是我啊!

可是我終究不敢回去探望老師,因為我覺得我深負老師的教誨,我大半生已過,卻無德無學而無法行道講經於天下,對於中國的王道天下的大業,了無一絲毫的貢獻,有虧「天德流行」之大義,只不過是一個在大學教授外在性專業知識的教書匠笨學者,有何面目見老師?今年老師歸返道德高天,我是一介沒有出息的弟子,只能在老師靈前淚下如潰堤送別老師,思之懷之,心中痛極!痛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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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文集四】
 
毓老師的慈悲
◎文/閻以炤

民國64年7月我認識君祖時,他讀台大土木研究所衛生工程組碩士班一年級〈即現在的台大環境工程研究所〉,已在毓老師天德黌社〈即奉元書院〉讀書。每次約會等我,不是在讀經就是在背經。孔子言必稱堯舜,君祖言必稱毓老,毓老師在我心中既偉大又神秘。

民國67年8月君祖退伍,又回到黌舍上課,9月赴中興顧問工程社任助理工程師,四個月後辭職,決定開書店。68年4月開張,這家在麗水街的「星宿海書坊」,是他二姊夫呂嘉衛先生一釘一錘做出來的,但讓君祖下定決心離職改行的,是毓老師啟發他走自己的路。

君祖當時常說:「我要做一個強者!」,先叔閻若樑先生曾請篆刻家為他刻一方石章:「一介南強,自正性命。」,他把它蓋在所讀的經書上,以此惕勵自己。三十年後君祖到廈門大學演講易經,他的台商學生藍榮福先生爭取到該校最高榮譽講座,竟也名為「南強講座」。可見君祖求道之路,冥冥之中有其定數。

當時書店離溫州街的「黌舍」不遠,他總是騎單車前往,一週五天風雨無阻。白天看店,無人時就用功讀書,每晚上完毓老師的課,還得回書店關門,有時太累了,就在書店閣樓上湊合一晚。

民國68年我經君祖介紹到「黌舍」讀書,毓老師要求寫一篇報告,沒想到這篇「高職教育之我見」,毓老師收得好好的,老師往生後由師兄劉義勝先生送還,毓老師對學生的用心,真是殷切認真啊!

民國69年2月2日和君祖訂婚前,我們去向毓老師報告,老師到屋裡取出個紅布包,內有瑪瑙鐲子一只,賀我們新婚,當下還開玩笑說:「這可不是化學的!」

毓老師上課總提醒我們:「你們必得要好好讀書,不要一天到晚盡胡扯!」講得我慚愧萬分,總覺得老師在罵我。在學校碰上棘手的學生問題,苦思不得其解,我總認真思考:毓老師在此情景會怎麼處理問題。上國文課?文化基本教材論語和孟子,我就把在毓老師那兒上課的心得?給學生,學生人生經驗不多,我總想法子跟他們生活連結。

民國73年毓老師義子張景興師兄的妻子懷孕,老師上課說:「我把狗送走了,小孩不能吃狗毛!」我們都知道老師喜歡他的鬆獅狗,讓他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但為了小孫子的健康,還是把狗送走。當時他媳婦問他要吃甚麼,他總說:「我吃甚麼,我自己準備。」課堂上總提醒我們要體恤人。

民國74年1月小女出生,君祖請老師取名,那時許多「黌舍」同學生小孩,老師一次取許多名字讓同學選,小女真儀的名字就是老師取的。

有了孩子晚上我就不能上課,只能巴望大年初一給老師拜年,聽聽老師的教誨。君祖卻一直上毓老師的課,直到老師說老學生不必來上課,君祖才不去,前後有二十多年之久。無怪乎我總覺得他上課的神情,跟毓老師有幾分神似。

毓老師養生有道,七十多歲時每天到中正紀念堂散步,能上下八趟。他喜歡吃金山南路上的「不一樣饅頭」,他說:「醫生總叫我減肥,我跟他說我是東北人骨架大,一餐只吃半個饅頭不算多。」前幾年過年老師見到我跟君祖,連喊三聲:「減肥!」他說:「千金難買老來瘦!」焦急關愛之情,溢於言表。

民國81年秋天,我懷小兒春麟,有天早上七點多鐘君祖陪我去榮總做產前檢查,在新店民族路遇見老師一個人,我們嚇一跳,老師說:「君祖你要去那兒?我來找學生!」他老人家87歲,從溫州街一路走到這裡,精神奕奕的說:「快去吧!」那天陽光普照,老師穿著一套黑色薄衫,心情很愉快彷彿是去處理什麼要事,我和君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春麟兩歲我們帶他見太老師,那天有條魚從老師的魚缸,一躍而出,魚躍龍門呢!是個好彩頭。可是老師說:「這孩子臉色太黃,得多給他吃深色蔬菜。」還提醒我們:男孩子要成就大事得養威啊!

毓老師四十歲來台灣,沒有再結婚,他說:「男人有了兒子就要守節!」他跟師母生有一子在大陸,最羨慕退伍兵在台灣結婚,生一大堆小孩,每天早上他們開門去上國民學校,霹靂噗嚕像下餃子。

有年過年毓老師說:「我這一生盡做無中生有的事!83歲回家種紅參,請當時的大連市長薄熙來做董事長,92歲祖廟建好回去剪綵,93歲成功申請為聯合國文化遺產,再也沒人能把它毀了。」

民國99年2月君祖有位曾在黌舍讀書的學生,邀我們一起去看老師,當天老師在地下室教室見同學,台灣第一位女將軍柴惠珍女士三姊妹也在場,老師同意與我們合影,這是君祖受業以來第一次與老師照相。臨別時老師慈愛的說:「我現在都有空,你們要來以前,先打個電話;其實我還可以上課,一星期講一次,可是我兒子不肯。」

今年2月3日大年初一,大家給老師拜年,在巷口集合後才進地下室,老師剛開口中氣不足,可是越講越精神,原來北京清華大學要在昌平校區,給「奉元書院」一塊校地蓋房子,老師急著賣他苗栗乾元山的地到大陸蓋書院,勉勵同學好好努力。師兄王鎮華問老師:「您106歲腦子不糊塗,是怎麼辦到的?」老師說:「不想糊塗事,腦子就不糊塗!」老師當時同意到鎮華師兄所辦的「德簡書屋」去勉勵學生,後數日也表示要到我們學會來談談,不想當日我和君祖開車到老師家附近,接到老師媳婦電話,老師不舒服不能出門,理事長鄧美玲女士和同學們在學會恭候,竟然緣慳一面!

民國90年我自學校退休,開始上君祖的易經課,無論是在華新麗華班或是在富邦班,聽君祖闡釋易理,講到幽微之處讓我靜思己過,憶起昔日毓老師的慨歎:「看破世情驚破膽。」。4月10日毓老師喪禮上,君祖哽咽的緬懷師恩,我淚水直流不能自已。老師總說:「你有多大的格局,就能成就多大的事業。」他老人家的大格局,都化在慈悲的言行裡,正如中孚卦彖傳所言:「信及豚魚。」身體力行,教化眾生,無怪乎君祖說:「生我者父母,?我者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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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文集五】
 
千古景仰太師父
◎文/吳達人

「做人不容易啊!人活著必定要有價值,中國的學問浩瀚如海,你們究竟讀通幾本書?什麼是元,元裏面乾乾淨淨,一點骯髒都沒有,如果心裏有一點不乾淨就不配當奉元書院的學生。既然元這麼重要,就要奉元而行,正法明元,就是要正法明於天下。」

四月十日參加毓老告別式,現場播放著太師父講學之片段剪輯,其浩然正氣貫穿在場每個人心。何謂大丈夫?居天下之廣居。毓老即是。

我有幸忝為君祖老師之門徒,後又從魏老師遊。兩位恩師皆出自毓老之門。2009年3月21日有幸隨魏老師拜會太師父,當時聽兩位耆老閒話家常,未有特別之感觸,後陸陸續續從網路上搜尋關於毓老之訊息,從門人之描述,側寫毓老之為人處世,方在我心中描繪出一代真儒形象。

2011年3月20日下午2點鐘左右接獲魏老師電話言:太師父已於當日往生。當下震驚不已,沒想到兩年前一見即是永訣。當時魏老師本欲推薦我至毓老處親炙學問,唯當時我任職在「台灣納智捷」事務繁忙,下班時間不固定。比聞毓老門規森嚴恐未符合入門條件而作罷。此為小子我因緣福德不足。

然太師父英靈未遠,其德之馨留與後人無盡景仰,並鼓盪著我們後生晚輩。

「夏學和孔學那麼多書,讀了,卻什麼都用不上就不叫看懂。懂得怎麼用,就證明你看懂了。下功夫呀!」諄諄教誨,猶言在耳。四月十日台北的天空,日正當中,乾陽正氣瀰漫六合。哲人雖已遠,典型在夙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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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周易文化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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