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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極數知來之謂占


 這一個題目,徐困曾經以〔藉占學易〕的方式,占卦尋求啟發,占得漸卦九五爻。
 同樣的題目,如果不同的人起占,可能會得到不同的卦,因此,以下的心得也好丶聯想也好,是相當個人化的觀點。如果引起爭議與非議,都是可以理解的。

-- 漸卦九五爻和〔極數〕二字,有什麼關聯? --

 這個〔極〕,是一個很好的概念,〔君子無所不用其極〕,用〔極〕之道,唯君子能之。但是這個〔極〕是什麼意思?我很想和大家分享我對〔極〕的心得,但是自己知道沒有辦法準確地說清楚;我們從舊註中看到,前賢把繫辭傳的〔三極〕與〔三才〕當成同義詞的時候,同時習易者也普遍接受的時候,我可以大膽的這麼說,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清楚地了解三極,也沒有人了解極數的意思;我在這裏談〔極〕的概念,絕對是力有未逮的〔不知極也〕。

 所以,極數二字,我們今天暫時只能談到:<< 用六之動乃陰虛之極數丶用九之動乃陽盈之極數 >>。如果各位接受這個定義,那麼漸卦九五爻是陽盈之極數,本象不言自明。

 漸卦九五爻的卦例,和題目〔極數知來之謂占〕,就拗到掛勾的第一層次關係。

-- 漸卦九五爻和〔知來〕二字,有什麼關聯? --

 什麼叫做〔知來〕?徐困長久以來,一直以為:極數〔知來〕的意思,就是可以〔預測未來〕。這是很清楚明白的。但是這個占例放在心中,玩味久了,卻開始懷疑,繫辭傳講的極數知來,可能不是我們習慣性地丶未加思辨的內容。
 徐困以為:知〔來〕,可以預測未來;但是將〔知來〕理解為〔可以預測未來〕,恐怕是一種錯誤。
 一旦將〔知來〕理解為〔可以預測未來〕,就無法根本性底達到知〔來〕,也就很容易在預測未來時,失誤頻頻。

 這個很像繞口令的說法,多唸幾遍,各位同參丶同學,可能會相當困惑:

知〔來〕,可以預測未來;
同時,將〔知來〕理解為〔知道未來〕或是理解為〔可以預測未來〕,卻是錯誤的。

 聽起來,真的是讓人感到顛三倒四!

知〔來〕,可以預測未來;但是
將〔知來〕理解為〔可以預測未來〕,絕對是錯誤的。

解開這個讓人頭昏的繞口令式的謎語,要請大家想一想以下幾個問題或命題:

一 為什麼繫辭傳第一個論及爻辭時,在編排上先論中孚卦的九二爻?
二 為什麼易緯記錄了,子曰:予之于占也 唯其德義爾?
三 子曰:予百占而七十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四 順便提一下,程頤與友人書信中提到〔用以卜自家性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五 古德有云:有是德而應是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以上這幾個相關的命題,可能需花費一輩子的時間去思考。

 在週邊的幾個問題丶命題思考過後,我們再來看看漸卦大象傳:山上有木 漸 君子以居 賢德 善俗。從大象傳中,我們繼續來探討:

-- 漸卦九五爻和〔知來〕二字,有什麼關聯? --

 首先我們先談一般的〔來〕的概念。

 〔來〕字,造字結構上,就是一個樹〔木〕,兩個〔人〕。
 大部份的人會聯想,樹〔木〕不會走路,會走路的是〔人〕,所以是〔人〕走向樹〔木〕叫做〔來〕。這樣的理解只理解了相對的一半。另外一半被忽略了。

 所以徐困自以為是要提醒各位:易經經文的文字,概念是〔整體〕的。後世的文字,因應人類文明社會的演變與殊化所需,取原始文字其中一部份的概念,組合成適合新的社會丶新的事物的詞組。表達特定的概念,經過殊化的丶衍生的詞組,詞組中的文字不等同於文字原本的概念。後世學習易經的人,思惟受限於此,常常不經意地以後有的文字概念,限制了或忽略了原始文字的〔整體〕概念。

 這個〔來〕字原本整體概念是什麼呢?我們試著作一些聯想與思考:

〔人〕走向樹木叫做〔來〕;反過來相對地思考,樹〔木〕有什麼條件吸引人走過來呢?

這顆樹〔木〕紮根深不深?立於地上牢不牢?對於水土保持有沒有貢獻?
這顆樹〔木〕有沒有產出?是否能提供果實?供人裹腹免於饑餓?
這顆樹〔木〕枝葉是否茂密?是否能夠提供吾人蔽蔭?免於烈日曝曬?

真正的樹〔木〕,具備著種種充分的條件,吸引〔人〕走過來。
所以有使役動詞--〔來遠民〕的用法。
論語中有一段章句: 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 也是這個用法。

在這個用法中,〔來〕字的概念主體,是這個樹〔木〕。

所以,極數知來的〔來〕,我們要知道的是:

做為主體的我們在這個世界上丶在習常所處的環境中,怎麼自我定位?
做為主體的我們具備什麼樣的條件?
做為主體的我們對於客體有什麼樣的影響力?

 孔子透過中孚卦九二爻的釋例告訴我們,君子的一言一行,所以動天地也,就是告訴我們,人生的未來,或說人生的命運,因著主體性的我們,言行之善與不善,而有所不同。換句話說,孔子玩占,不是宿命論者,而是理性的〔掌握自己〕丶〔自我成就〕丶〔創造未來〕的理性態度。換句話說,〔未來〕不是現成的,是具有主體性的君子一言一行,改變而成的。

 關於君子的〔主體性〕,我們來考察漸卦的大象傳中提到的〔居〕字;每個人都有他的習常生活中的〔居〕。每個人也都是〔居〕於他自己的世界中的〔中心〕。做為主體的我們,不僅限於一般的居家是〔居〕,包括各位在什麼學校唸書丶或是在什麼學校教書;在什麼公司上班丶或是當老板;不管你是經常在什麼餐廳用餐,點點點,廣義地說,都是〔居〕。

 屯見而不失其居,每個人的生命存在之持續,都是從這個〔居〕,也就是從環境中包括人事物一切一切,得到資養。每個人在他的世界中,如何與所處的環境中的人事物,營造和諧的關係丶互利的關係丶共生的關係,就是〔居〕的本質與哲學。

 我們來考察漸卦的卦象,山上有木。
 這個樹〔木〕,如何在雁行團隊中,能夠〔來〕〔人〕呢?如何領導〔人〕呢?如何影響〔人〕呢?

 就是在一定的丶習常的生活環境中,取得和諧的丶共生的丶互利的關係。成己的部份是〔賢德〕,成物的部份是〔善俗〕,發揮對環境中的人事物的影響力。

 這個影響力,恆定底要求巽卦的卦德,以潛移默化為主,以德化為主,以〔以身示現〕為主,以行為本身為主。這個影響力不是小乘的獨善其身,而是大乘的兼善天下,要像樹木深根入土一般,與環境丶與所接觸的群眾丶人們形成〔一體〕的關係。

 所以,我們要知道我們是誰?我們處於什麼環境?我們是不是要和環境營造好的互動的互利丶共生關係?我們作為一顆樹能夠回饋大地水土保持嗎?我們作為一顆樹,能夠產出果實供人裹腹充饑嗎?我們作為一顆樹,是否枝葉茂密,供人蔽蔭嗎?

 一顆樹木成已成物,足以〔來〕〔人〕,我們作為萬物之靈的〔成己成物〕卻常常不能〔來〕〔人〕。我們的人生,經常命運悲慘,一方面,是主體性的自己沒有〔成就〕,一方面又不斷傷害環境中的人事物,所以,平常時,已經根己腐丶枝己斷丶葉己疏,少而不遜弟丶長而無述焉,一旦風雨來臨時丶一旦發生土石流時,悲慘的命運打擊下,我們將頹然倒下,終莫之聞矣!

 我們的未來是什麼?人生的命運是什麼?主要還是看,當下,我們自己成就了什麼?還可以在哪方面加強的丶精進的?我們與環境中的人事物提供了什麼回饋了什麼?發揮了什麼正面的丶積極的丶光明的影響力。

 所謂〔未來〕,是〔現在〕本身不曾止息的丶持續演變中的東東,〔未來〕是不存在的,存在著的是現在。現在是才是如實的;未來,充其量只是一種〔可能為真〕。

 美好的未來,究竟會不會具體實現成真,絕對不是現成的,一定要〔知來〕,一定要透徹認識我們自己主體性具備什麼條件或欠缺什麼條件,一定要知道我們與客體丶環境的關係,我們不僅要〔賢德〕自我成就,也要〔善俗〕發揮影響力。如此這般,我們美好的未來,就像山上的木,不知不覺中,滿山綠意盎然丶水患不興,蒼翠林間,樹也美麗,山也美麗,有如置身人間仙境一般。

 我們每個人都想創造美好的未來人生,但是對未來知道得是很少的丶很不確定的丶很難掌握的。主要原因還是在於我們對於現在的丶當下的主客體關係,認識得不夠丶掌握得不夠丶實踐得不夠。如果吾人占卜,能夠對真的知道〔來〕的本義,當下,就會切近考察現在的起心動念丶一言一行還有什麼可以努力的德業功課要做,也會有能力規劃丶和創造未來,也會提高對〔未來〕預測的能力。

 極數知來之謂占,這裏的〔來〕,如同漸卦的〔木〕,漸漸地,不斷地演變〔未來〕。一旦〔未來〕成真的時候,這一個〔未來〕就消失了,已經又變成了一個〔來〕的狀態。來是來,畢竟不是未來,知來不能理解成知道未來,而是洞悉當下的如實。在成熟的條件下,透過真知力行,知〔來〕可以預測未來。然而,將〔知來〕理解為〔預知未來〕,就容易失去主體性與創造性丶脫離了當下的現實性。

 當我們今天把極數知來之謂占,重新理解過之後,可能又會引起另一種層次的錯覺,以為我們占卜斷卦著眼於當下的丶如實的考察,畢竟不能預知未來,這樣又錯了。因為對於〔現在〕的透徹了解,絕對可以將〔過去〕丶〔未來〕都連結在一起的,透過對當下的了解,斷卦之際,更富趣味性,嚴格講,配合人生的閱歷丶靈感來時,每一次的斷卦,就是一次 Unique 獨一無二的時間藝術品呈現。


 漸卦九五爻,雖然因著〔極數知來之謂占〕而占得,另外,繫辭傳中有一句:......... 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 同樣可以作以下的類化與聯想:上卦的巽,類化為〔問〕焉;內卦的艮,類化為成〔言〕。
 就小宇宙來說,以內卦艮九三爻為中心的類化,可以類化為吾人的〔良知〕;就大宇宙來說,萬物皆備於我,以〔性〕丶〔理〕的型態出現在內卦〔艮〕。

 不論是小宇宙還是大宇宙,吾人〔問〕焉,而得到一個堅實的概念〔言〕,做為吾人行與為的準據;這個也是從漸卦九五爻的占例,可以作出相關的聯想的。

 徐困對於有交往的同參,常常批評占卦解卦的水平太差,其實各位占卦解卦之際,本來就很少掌握到〔堅實的概念〕。孟子說〔我知言〕三個字時,是很自負的。換句話說,〔知言〕--掌握堅實的概念,當然,是掌握住事物的真相丶真理,本來就不是吾等凡夫俗子經常做得到的。再換句話說,漸卦九五爻,有著相當大的〔難以知言〕。所謂道不遠人丶人自遠道。當占卜得到一個卦例時,吾人真的從經文中丶卦爻辭中,確確實地掌握住〔言〕了嗎?婦三歲不孕,沒有多年的火候,玩占者的〔性體〕,是沒有辦法將〔言〕丶〔堅實的概念〕內化成自己性的一部份。玩占者,雖然很難在玩占的過程中,將〔言〕內化為〔德〕,但是小象傳為我們開了本票:〔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

 我們習易玩占者,如何〔賢德〕?需要漸漸地,從掌握真實的概念,從行為中實踐並內化,慢慢充實吾人的〔德〕。中庸云:能盡已之性而後能盡人之性,而後能盡物之性。各位同參在玩占的時候,對於客體事與物的預測,如果常常摃龜,問題出在對自己的〔性〕認識得不夠。見性成佛,調子太高,我們可以降一個KEY,在每一次事件中丶情境中,考察自己在卦局中的〔卦性〕是怎樣的,反思自己的〔性格〕是怎樣的,對於日後斷卦的正確度,會有大幅的提昇。

-- 漸卦九五爻和〔占〕字,有什麼關聯? --

 首先,我們將〔占〕字和〔問〕,混在一起粗糙地先定義一下,〔問〕是開口的問,〔占〕是不開口丶放在心裏的一種問。〔巽〕與〔兌〕既相對丶相反,又相似丶相同。
 很有趣的是:〔問〕字,沒有出現在開口向上的兌說,反而以否定型態的方式出現在風雷益的九五爻〔勿問〕;〔占〕字,沒有出現開口向下的巽,反而以否定型態的方式出現在澤火革的九五爻〔未占〕。

 〔問〕是開口的問,〔占〕是不開口丶放在心裏的一種問。在這個初步定義之下,我們來考察相關的卦爻象,澤火革的外卦,是開口向上的〔兌〕;由於〔大人虎變〕的緣故,全卦的其它結構組成,都看到所仰望的九五領導人大開大閤丶變法維新的決心與行為表現時,早就心悅誠服於虎變之大人。

 當革之時,順乎天應乎人的虎變大人,還未質諸鬼神,就已經得到眾望所歸。大人的虎變自新與否,你抓不住他,但是大人力圖變法振作時,他抓得你。一國大事如維新變法之事,神權當道的時代,無論如何,總是要〔質諸鬼神而無疑〕以求慎重;經過占卜的最後檢定程序,可以取信於相信神明的群眾,有糾合群力丶眾志成城的加分效果。革卦九五還沒有經過占卜的終極檢定程序,就已經達到前述效果,是以經文示以〔未占 有孚〕。

 還沒有開口向上天問占的〔未占〕二字,其中經文使用〔占〕字,就是基於兌卦之本象。〔巽〕與〔兌〕在概念上交互為用的類化辭,這是一例。

 再來看另外一個例子,風雷益的九五爻。外卦巽,不是問口向上的卦形,而是開口向內的〔巽〕,同樣是〔開口〕,〔巽〕卦畢竟不是開口說出來的性體,只要存心對內卦好,存心有益於內卦,內卦不必外卦開口要求回報,自然就會主動地〔湧泉以報〕。

 凡人有所施,難免犯下〔施恩望報〕的心病,生怕對方忘恩負義。主客關係若是處於風雷益之時,如果還是施恩望報,開口問(經文問字與英文ASK雷同,有要求回報的意思),就枉費了主客體本來以心印心丶真心對待的君子之交的關係。是故用禁詞〔勿〕,稱〔勿問 元吉〕。

 所以,我們在這裏看到風雷益的外卦,雖然不是開口說出來的兌卦,九五爻的經文中還是用到了這個〔問〕字,就是基於〔巽〕卦的本象。這也是〔巽〕與〔兌〕在概念上交互為用的類化辭的一例。

 至於漸卦外卦之〔巽〕和極數知來之謂占的〔占〕字,有所關係的另一個聯想根據,最直接的卦,就是隨風巽的重卦,內卦九二爻中,〔用史巫紛若〕,字面上雖未明言〔占〕字,但是內涵就有〔不開口〕的求問神明的隱含內涵。

 如此這般拗一拗,漸卦九五爻的卦例,和題目〔極數知來之謂占〕,就掛勾的第三層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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