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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周 易 與 兵 法

作者:徐明煌

一、                兵法源流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戎即兵事,古時統稱之為「兵」,兵法起源約在周初,史記周本紀九年會盟津八百諸侯,戎車、虎賁、甲士….「爾所不勉,其于爾身有戮」,尚書泰誓「爾眾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牧誓「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詩經大雅‧文王「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大明「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等篇章記載殷周改朝換代武力行動,最早用兵思維起源在此,具體紀錄在六韜,成為傳統兵家之祖。

兵法思維自商周之際萌芽,與時偕行,春秋戰國時代開始發揚光大,兩漢成熟燦爛,以宋朝時編纂的武經七書為代表。秦末漢初,最傑出將領當屬韓信,漢高帝元年(206)登台拜韓信為將,所提出的「匹夫之勇、婦人之仁」「三秦可傳檄而定也」,完全是一篇完美戰略規劃,擊趙井殌口之役死地後生之論,一語點破常規常形的奧秘,軍事上成就輝煌。迨至西漢先後有賈誼、晁錯的策論,文帝二年(178)「茍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成,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則勝,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6(174)上書治安策,更為千古絕響,論樹國相疑之勢、眾建少其力、諸侯情狀、仁義禮樂與法令刑罰等,從內政出發而延伸至國家武力。文帝11(169)晁錯論兵事第一篇以萬全之術名之「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民」,「地形、卒服習、器用利」、「夫卑身以事強,小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第二篇論邊防人口遷移政策,第三篇則論邊防軍編制等,這些對後世影響甚大,至此完全顯現出兵法的層次與架構。傳統兵家所追求者即富國強兵四個字,民不附則國不富、國不富則兵不強;現代的「國富」與二千餘年前的「富國」概念上完全不一樣。也就是說在軍事的戰略上,有更高層次的是政略,怎樣把國家治理好?現代稱之為整體戰略是大戰略,但國家治理好未必對外用兵,此與1800年後戰爭論基礎論點相同,但本質完全相異。

唐宋之後,兵法思維上難再有創新之論,寥寥數人而已。「李衛公問對」李靖唐太宗問答全書強調奇正之變,與孫子所說以正合,以奇勝不盡相同,全書輔以唐太宗一生戰績說明;值得注意的是唐朝陸贄,德宗建中四年(783)議論時務「當今急務,在於審察群情……夫理亂之本,繫於人心」、「立國之本,在乎得眾,得眾之要,在乎見情….」引泰否損益四卦而釋之,藩鎮之亂始於中央;「國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通篇仍以內政為重,內政敗壞腹心之患,藩鎮作亂為癬介之疾。是以陸贄站在國家高度上,論及戰爭對內對外,都必須建立在內政的根本上。之後明朝戚繼光的「紀效新書」「練兵實紀」則重於臨敵陣法改造、標準戰鬥程序,清朝「草盧經略」則分門別類條列敘述,比較值得注意的是清朝的左宗棠,此為後話。

傳統兵法當時並未稱「兵法」,簡稱之「兵」,而具備濃厚兵法思維的不盡然是兵法家。譬如通鑑周紀三慎靚王5(西元前316)秦司馬錯與張儀論伐蜀即是一篇相當精采的政戰略規劃,張儀提出「挾天子以令於天下,天下莫感不聽,此王業也」,司馬錯則認為「欲富國者務廣其地,欲強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劫天子,惡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義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矣」。又譬如周紀四赧王31(284)荀子論兵,通篇仍以「義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善擇者制人,不善擇者人制之」,不能不說是具有高度的戰政略思維。簡而言之,因應時代的需要,兵法思維以各種形式出現,包括1990年代以後的商業行為。

說明談兵法不能離開孫子,如魚不可脫離淵,孫子之前,兵家數十,至孫子集其大成且體系完整自成一家之言。十家註則經具有實戰經驗的曹操加持,容或有杜梅等人的書生之見,不損其地位,其他兵家著作待遇遠遠不如,然亦各具特色。譬如通鑑周紀一安王15(西元前387)吳子兵法作者「貪而色,然用兵,司馬穰且弗能過也」的吳起與魏武侯論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傳頌千古。以冷熱兵器、作戰對象及方式等區分,清末之前暫且稱為傳統兵法,淵源流長不可勝數,然至今佚失者大半,民國之後為現代兵法,大部分為外國翻譯作品,如蔣百里、紐先鐘先生翻譯及著作,如「戰爭論」、「戰略論」等。由於中西雙方人文化成環境相差甚大,對外發展方式各異,兵學的立論基礎是南轅北轍的。

二、六韜與周易

後世談孫子者眾,莫不以之為傳統兵法的精隨,其實太公六韜亦不遑多讓,六韜包括文武龍虎豹犬六篇,以文武王和姜太公對話形式寫成的,雖作者成書年代仍有疑問,兵學思想價值仍非常高,號稱兵家之祖。全書六篇,從準備革命行動開始,譬如文韜第1篇開宗明義討論爭取民心,精華在文韜武韜二篇,其後四篇則論述一般戰術應用原則,譬如龍韜13篇討論軍隊統帥指揮,將領選擇標準:智信仁勇忠(各兵書選將原則不甚相同);虎韜12篇則討論兵器、對陣迂迴、伏擊反伏擊、等作戰方法和戰術問題。篇幅有限,以文韜與周易作為融合起點。

文師篇「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天有時,地有財,能與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歸之。與人同憂同樂,同好同惡,義也。義之所在,天下赴之。凡人惡死而樂生,好德而歸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歸之」。開宗明義指出天下非一人所有,姜尚的意思有二,一以商紂為戒,天下奉一人;明夷六五箕子之明夷以蒙大難、晦其明,泰誓「自絕于天,結怨於民」上六初登於天,後入於地,招致「恭行天罰」;其二,更為法,非一人所有,天下所共有,首出庶物之意,序卦傳「與人同者,物必歸焉,故受之以大有」大有彖「大中而上下應之」,先與人同而後有,于門于宗于莽于郊,人人都有都所共有,彖「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同天下之利者,通鑑周紀二顯王33(336)孟子見魏惠王「何必曰利」,魏惠王曰利個人之利,孟子曰利天下之利;子思答孟子何必利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樂為詐也」,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已然精解,泰卦君子道長,大象「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上下交其志同是以共之,財()成之道使民于食有福,善之長漸長,出乎仁,天下有事,赴之行乎義。明顯的治理內政政略需實行仁與義,謂之道,此與孫子道天地將法之道相同,繫傳上五「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聖人先天下之憂,舉而錯之天下之民使利之富之有之,最基本要求要多識前言往事以畜其德。先王至日閉關以養仁,繫傳下一「何以守位曰仁, 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

盈虛篇直接指出「君不肖,則國危而民亂。君賢聖,則國安而民治。禍福在君,不在天時。」,不肖即無德,無德則蠱,蠱六五幹父之蠱,小象承以德也,先人無德而民亂國危,有子考無咎幹蠱而民治國安。國務篇再次強調「愛民而已」,安土敦乎仁,故能愛。「利而勿害,成而勿敗,生而勿殺,與而勿奪,樂而勿苦,喜而勿怒」。萬物始交而難生,繼而育之養之,屯彖「宜建侯而不寧」、大象「以經綸」;蒙彖「蒙以養正,聖功也」、彖「以果行育德」,養而教之以正育之以德,如風行草偃噫氣大塊,臨彖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上下皆亨,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小象行中之謂也。君行中,謂之得道。

明傳篇「見善而怠,時至而疑,知非而處,此三者,道之所止也」。見善而迨,是未行善, 繫傳「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善弗為小惡弗去,噬嗑九四乾胏金矢、六五乾肉黃金,肉味如嚼蠟而能嚼之,金矢喻小惡之心、黃金喻小善之心,如行小善而積累,終得黃金,始貞厲終無咎。積小惡終至何校滅耳;禁民為非故大象曰明罰敕法。序卦傳「噬嗑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致飾後亨白賁無咎,君道稍見化成。「義勝欲則昌,欲勝義則亡」,損大象「君子以懲忿窒欲」損所當損,是謂克己;初九可損者當損,酌損之,小象尚合志也。六三多欲並行,多則疑,三人損一人。六四有疾,疾從損來,人情之常貪利務得,是以有疾。損己之利,六五益眾之利,乾文言利者義之和也。

六守篇「六守長三寶全,君昌國安」,「仁義忠信勇謀,是謂六守」擇將標準考核之術,如孫子所言道天地將法之「將」。三寶為「大農,大工,大商」,謂之穀足器足貨足,各安其處,農足謂之不失四時,繫傳「耒槈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益初九利用為大作,厚其生也。榖足國用軍用充實,孫子所言三月而後戰之意。工商器貨足,繫傳「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財貨小積大載,小畜彖「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積而未足;大畜彖「不家食吉」家食足、宗食足、邑食足、國食足,流通四海利涉大川,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日閑輿衛,小象利有攸往。此與孔子「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異曲同功。

守土篇「人君必從事於富。不富無以為仁,不施無以合親」,從事於富非自富,自富小者碩鼠貞厲,自富大者奉於一人,商紂之属耳。乃指富民,民富而行仁,行仁而施予人。屯九五「屯其膏」,始交難生無所施,施未光也。小畜其初無所可施,故施未行也。九五畜而有小餘,富其鄰,不獨富也。謙大象「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不患寡而患不均,民富之餘,平施以合親。頤養賢養民六四上施光也,民附以固,山川之險在德也。

 

三、結論

內政出發而到軍事戰略,其實古人已說的太多,滿篇滿紙都是,求和不求戰,不嗜殺人而舉措天下之民。內政的施政方向目標、該做的事,從來都很清楚,禮運大同篇就說的很明確了,可惜束諸高閣。沒有內政基礎的「兵」、兵法必然是錯的,其後所有的活動,結果不問可知;由外國軍事團越俎待庖所作的“建議事項”,那更是錯中之錯。如同賈誼所說的撫膺而長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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