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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從否卦淺談天命與人志

作者:吳達人

日期:2007/11/21

一、混沌

人之生,若明若昧,窮其一生在尋找生命的出口。由生入死,由死入生,千古年來的輪迴。在今世短短數十年中追尋的究竟是什麼?是飲食男女,人生大欲,隨著欲海浮沈;還是自強不息?

術數家言:「落土八字命。」天命究竟是什麼?是生入帝王家,還是落入貧賤百姓家?是被供在佛前花, 還是飄零的落花?

人生究竟是定數,還是變數?或者二者都有?這千古以來的問題讓人終生追尋。

基督教倡言「主對每一個生命都有一個盼望,一個安排。」

六祖檀經云「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萬年愚」。

我們鑽研的「易經」這部古老的智慧經典,對這千古難題又有何啟示呢?我試著從經傳之中,整理有關「命與志」的卦爻,將之排序整理,看看有何理路。

二、明滅

萬事萬物在時空中發展。易理以乾坤為始,終以未濟。象徵宇宙萬物終而復始,無有定時。繫辭傳言「生生之謂易。」又言「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所以易理是設卦觀象以現「天則」(乾元用九)。萬物在「天則」演化下,上演一齣齣「生滅」大戲。落在個體才有爻象吉凶悔吝,效天下之動。此與佛理重要立論之一「因果輪迴」有異曲同功之妙。萬般帶不去,只有業隨身。善惡因果隨業而積。

萬物在時間與空間架構下有著過去、現在和未來。若無時間與空間是否還有因果?吉凶悔吝是否還存在? 繫辭傳言「吉凶者,貞勝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此同於「道」超乎時間與空間,也無因果,更無善惡。

三、人間世

人在世間是否能如莊子「逍遙遊」所言得到生命的大自在嗎?乾為首、為心、為天時。坤為腹、為物、為空間。一旦有形有物則陰凝滯重,難以輕靈自在。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吾無身,吾有何患?」是故人生天地間是要「上律天時,下襲水土」。申言之,天、地、人三才局中,天時為定數,空間為變數,人在其中應敬天法地。老子在道經更深刻點出「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清未大儒-魏源,在「老子本義」一書曾論及「天地之道,一陽一陰,而聖人之道,恆扶陽抑陰為事。」周易以乾陽起卦,剛健中正,純粹精。乾卦,天行健,輕靈自在;陰雖凝滯,若無地勢坤則乾陽難以示造化之神奇。所以天命還需要人志去實踐。

從以上論述我們可以理解,天命在生命之初是定數,在發展過程是定數與變數交錯。是屯卦「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是賁卦「剛柔交錯。文明以止」的天人交錯,乃期于人文化成。

金剛經在【一合理相分第三十】點出「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天命與人志之相互交錯影響,是一場因緣聚合,道力與業力的拉鋸。

四、剛柔雜居,吉凶見矣!

易經在提到「命」部份,計有十六卦。巧合是上下經各八卦。上經「乾/////大有//无妄」。下經「晉///////巽」。

提到「志」部份,計三十九卦。上經十七卦,下經二十二卦。

上經「屯//小畜////同人/大有////////无妄/大畜」。

下經「咸///明夷/家人//////////歸妹//////中孚/未濟」。

同時提到「命與志」僅有五卦「否////巽」

由於此文選題範圍非常深廣,是故擬以否卦為探討主軸,旁及他卦,以收收斂之功。

/否兩卦,以天地定位,象徵天時與空間形成當下環境因素。否卦雖是天地不交,但天地不可能恆久不交,況且泰/否相錯相綜變化亦在剎那間。由否要回到泰我們從爻變且逐次增長來觀照其歷程

                                                   
             
 
             
 
             
 
                       
                         
 
 
             
 
             
 

 

 

 

否卦初六為否之初,小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君者心中有主,面臨一個黑暗的環境,心中要有堅定的信仰,才有可能從黑暗深淵中再爬起來。其爻變无妄卦。卦辭「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辭「天命不佑,行矣哉?」整個大環境是不君子貞。但无妄卦又是元氣充沛四德俱全之卦,內卦為震,為長子,為薪傳,說卦傳言「帝出乎震」。是意味著真正領袖人物是要歷經百千萬刧才能誕生。天之道汰弱留強,物競天擇,生殺本是一體。老子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動而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无妄卦又重在一個「誠」字,所謂「至誠如神」。天人之間交通往來亦在「心誠」二字。誠之功用又建立在不妄想。而妄想之產生又在於「其欲逐逐」,因而產生吉凶禍福,煩惱不斷。老子言「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華嚴經則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大象傳言「物與无妄」即要打破妄念找到事物運作本質。此與金剛經「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一理相通。

无妄卦大象傳下句「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對時」對的是「天時」,是自然而然的規律,不是人心之規律。陰符經把「天時」等同於「天機」。「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性為靜,人心為動,人心之機動愛染私慾所以與天時有所背逆,產生「成、住、壞、空」。要育萬物之前還要從「心性」著手,自牧而後牧民。中庸對此有深入闡明「唯 天 下 至 誠 , 為 能 盡 其 性 ; 能 盡 其 性 , 則 能 盡 人 之性; 能 盡 人 之 性 , 則 能 盡 物 之 性 ; 能 盡 物 之 性 , 則 可 以 贊天 地 之 化 育 ; 可 以 贊 天 地 之 化 育 , 則可 以 與 天 地 參 矣 .」與乾卦文言傳言「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 先天下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 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一脈契合。

否卦→无妄卦,六二爻再變成履卦。履為德之基,重在實踐。是一步一腳印,踏踏實實去實行,沒有太多空言。履的過程中必有橫逆,是以如履薄冰,如履深淵。履卦九四爻「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九二爻「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對照否卦六二爻「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群也。」否時形勢比人強,外在無可作為,回歸內在修為所以履道要人「中不自亂」,否六二可亨是要「不亂群也」。也惟「大人」能作到內外不二,闊大內在空間則外在之波濤洶湧也變成朵朵漣漪。

「「履以和行」。履字又藏復字。「和」即是「中道」是儒門心法。中庸對其定義「喜 怒 哀 樂之 未 發 , 謂 之 中 ; 發 而 皆 中 節 , 謂 之 和 。」未發之前體現天命之性,發而皆中節是要為天性「立命」。在黃老思維是「復命」。從「守靜」功夫下手「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要有這種內觀守靜的功夫,才能在黑暗時代裏孕育出偉大的生命。

否卦六三爻爻辭僅「包羞」二字。象徵社會人心敗壞到了極點。一個時代之興衰亦是人心良窳之所積。坤卦文言傳「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但乾坤不可毀,明不可息。坤卦上六「龍戰於野」,乾陽復出。履卦六三爻爻變亦為乾卦。乾為心為道,人心即是道心。「尚書大禹謨」十六字心法「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如何使人心返於道心,是為執中之道。易經蠱卦亦有撥亂返正之意。革卦更以湯武革命史例,認為順乎天而應乎人。

否卦九四爻爻辭「有命無咎,疇離祉。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歷經下三爻黑暗時代,履卦第三爻爻變「戰乎乾」留得丹青照人間之後,天命護佑光明再現。「疇離祉」有離明之象,有南面之象,否卦九四爻變為觀卦,大觀在上「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佑神矣。」深入諦視,觀照的內聖功夫,繼之移風易俗的外王大業。觀卦彖曰:「大觀在上---,中正以觀天下。---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尚書『洪範九疇』之「皇建其有極。」與此理一脈相承。皇者,大也。極者,中也。『洪範九疇』之精髓即在建立一個「大中至正的理想世界」。在此世界裏,天子視民如子,故能為天下王。

乾卦九四爻變為小畜卦,風行天上,君子以懿文德。開始小有基業,小畜六四爻言「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血去惕出象徵久病之源已摘除,新生體可以養正。志與命在此相合。

五、須彌芥子,大千世界

否卦九五爻已到休否境界,其爻變為晉卦上卦為離,火德之象。大象傳「明出地上。君子以自昭明德。」是時,天命受人志之感昭賜予光明普照人間之機運。儒門外王心訣「大學」開宗明義「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  老師曾言否卦大象傳若可改經可為義「大人以承敝起新,與民除患。」當此正是九五爻大人所應為之事。尚書堯典「克明峻德」即是「明明德。」「以親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邦。」就是「新民。」這是儒家以「仁/誠」為德之本,推行在治國平天下之崇高政治理想。

晉卦相錯即為需卦。上卦為坎,坎為水正北方之卦為萬物之所歸,是生命之所需,也是生命之起源。

老子對水德更是讚嘆不已「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此時「雲上於天」寓意人心之需求如大旱之望雲霓。坎又為智,當否之將終時更應以智慧處事,戒慎恐懼。大凡任事常在幾成而敗之。是以君子居易以俟命,待時而動。

小畜卦九五爻變大畜卦。大畜卦之畜養天下是來自復卦與无妄卦之功。復卦「復見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可見乎?天心即人心,人心有機心,乃修至無心即可見天心。所以老子提倡「赤子之心」。般若經講「緣起性空」皆在破除人之機心,如此方能破人際之崖岸,效天地之坦蕩進入大畜卦之境界。大畜上卦為艮有止於至善之意,能終萬物,始萬物。其法在「剛克與柔克;懲忿窒欲」。下卦為乾陽「剛健中正」「勇猛精進」待修得正果時自能「心包太虛;納須彌於芥子中」。大畜上九爻「何天之衢,道大行也。」是真正自由,大鵬鳥之象「其翼若垂天之雲」。

六、天地相遇

否卦上九爻傾否。象徵否極泰來,天地重新交媾。其爻變為萃卦,萃者,聚也。天地相聚萬物生焉;故見天地萬物之情。有情是佛性。命與志,是「志不舍命」啊!是人志把握著天地相遇契機,進行了一場旋乾轉坤之歷程。我彷彿感覺到那二千五百多年前那位山東大漢要實現「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的政治理想,卻終生不得志。轉而造育英才,刪詩書作禮樂以俟後聖。當他在暮年之時,面對弟子再三請益,老人家不知聽了還是心遊物外嘆息回答「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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