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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v15. 悠遊天地間 吳達人

16. 有無陰陽  白明本

 

 
有無陰陽
 
白明本
 
楔子:與一片葉子邂逅的神奇體驗
2009年3月29日禮拜天傍晚,母親不幸被酒駕轎車撞成重傷。我在台中署立醫院陪伴母親走過一段艱辛的康復歷程,心無旁騖,只願母親能順利度過此次劫難。在某個天氣晴朗的午後,趁母親熟睡時我漫步到附近的小公園,對著一棵百年榕樹調息,舒展疲憊僵硬的身軀;心中思索著人生無常的同時,近來所學的種種有如幻燈片般一一在腦海閃過,似乎在提供我尋求人生意義答案中的線索。
在回程途中經過一排矮樹,當要右轉進醫院大門時,目光突然與伸出枝芽的一片樹葉正面接觸,剎那間有一股電流傳遍全身,當下彷彿回到生命初始的時空。此刻,我與葉子有了訊息的交換,沒有言語但心中清楚的知道:我們是相同的,我們是一體的,我們都來自於「一」…。在那個剎那,感受全身上下處在寧靜與永恆之中,無邊無際,無始無終,身心無任何波瀾,「愛」充滿了虛空。
過沒多久體驗嘎然而止,現實世界再度將我拉回。用盡方法想讓自己再去體驗剛剛的感受,已是無法可得
 
一、前言
跟隨劉君祖老師習易之後,瞭解到易經六十四卦錯綜複雜,若再加上交卦、互卦等與經傳十翼以理氣象數各角度切入,結合不同領域後研究其變化又遠遠超越64 X 64的4096種組合的範疇。近來因緣際會,得以讓自己成為一個純然的接受體般不斷學習 -- 靜態的學習除了「易經」、「老子」之外,還有「分子生物學」與科普、心理哲學相關知識,動態方面修習東方的「脈動瑜珈」與「氣機導引」;佛法則是在參加內觀禪修後由讀「心經」、「阿含經」及「金剛經」入門。
接觸以上眾多領域,「隱隱覺得」其中道理不僅可以互通,更是指向同一個永恆不變的真理。我用「隱隱覺得」這個詞,就是心中惚兮恍兮,恍兮惚兮;遠眺彷彿若有光若有得,近觀才發現一切都沒改變 – 自己還是原來的自己,悠悠乎不知何時才能得見天地之心!
若說對真理的追求是要能從「以簡御繁」處著手,那我就必須追本溯源來紮下根基。於是我思考到易學雖浩瀚如斯,也是伏犧當年一筆劃陰陽後,始有今日局面。易經以陰陽為體,話天地人事至理,老子則是以有無為本,釋天地自然之道;而佛法雖有八萬四千法門,但唯有明心見性才能證得宇宙真理實相。因此,我常常問自己幾個問題:
 
「陰陽從何而來?陰陽的本體到底是什麼?」
「何謂老子所講的有跟無?」
「如何透過自己的觀察來體會無常、體會空?」
 
之前描述的親身經歷,讓我試圖整合近來所學的體悟;以「天文學」、「量子理論」、「分子生物學」與肯恩‧威爾伯的「萬法簡史」來闡述我對問題的陰陽有無的體會,進而分享我對所謂「空及無常」的看法。
 
二、內太空 vs 外太空 -- 從夸克到宇宙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老子道德經 第二十五章
 

西方科學自亞里斯多德以來,數十世紀眾多科學家劃破時代的創見累積,讓今日的我們得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期待利用臻至化的物理知識結合縝密數學模型,來釐清物質世界裡的所有現象。現今科學家的夢想就是要發展出一套可解釋及預測所有物理現象的「萬有理論」 (theory of everything, TOE),萬有理論涵蓋四種力:「重力」加上「大統一理論」 (grand unified theories, GUTs)的三種力 -- 強 (核)力,電磁力,弱力 (見圖一);以這四種力為基礎來找出構成宇宙與物質的最基本粒子,並瞭解其如何運作。

 

物理在往微觀方向發展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找出構成物質世界的最基本物質。透過對宇宙星體觀察所得的結論做出假設(同包犧氏之的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始作八卦一樣),高能物理學家再以假設利用高速粒子加速器與對撞機等實驗發現物質的最小粒子為數種夸克(quark),夸克組成質子、中子,質子與中子再構成原子核;原子核加上圍繞在外的電子形成組成分子的原子。在量子的世界,最新的「超弦理論」(Superstring theory)已經不把基本粒子視為點狀的粒子,而是只有長度沒有粗細的「弦」(玄之又玄?),其長度是10-35公尺,是1公分的1億分之1的1億分之1的1億分之1再10億分之1這麼小。而不同名稱不同型態的夸克是由「開弦」或「閉弦」結構以不同的型式震盪所形成的粒子(見圖二及圖三)

 

 

 
依以上理論,構成世界的就是能量與波動,萬物皆是質與能量的互換。研究更發現任何物質在「誕生」之時必伴隨著一個電荷與旋轉與其相反的「反物質」(陰陽相伴而來)。以上觀點間接呼應了釋迦牟尼在悟道時的內觀禪定中發現萬物(當然包括人類)就是一連串的波動,在不斷微細波動中不停的生滅變化,但說生滅變化又只是質與能的互換,於是佛陀說道:「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老子第四十章也提出:「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這是中國宇宙觀的最佳詮釋。
最新的數據推算宇宙始於137億年前(人類定義的時間)的某個「時空奇異點」(wonderful point;遠出乎人類能想像,佛說無始,老子名之為「無」),在「大霹靂」後宇宙生成並急速暴漲,在誕生不到億分之一秒的時間內膨脹了無數億倍,此時的宇宙因為數億、兆度的高溫連原子也無法形成,此時的高溫、高密度的宇宙是電子、質子、中子四處漫飛的「電漿湯」(混沌初開,陰中含陽,陽中含陰)。而後隨著宇宙的擴張與冷卻變成了現在所知的宇宙空間與星系萬物(老子名之為「有」;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科學家推論,所有星系構成的物質(無數夸克的集合)約佔宇宙成分的4%而已,其他我們所認為的「空間」(佛法「空」的其中一個含意)則是22~26%的冷暗物質與73%黑暗能量所構成(由此對「空不異色,色不異空」應該更能領略,但用金剛經文體例闡述 – 「若說是空,即非是空,是名為空」應更為貼切)。浩瀚宇宙中地球所處的太陽系位於直徑約10億光年的銀河系,銀河系中約有兩千億個太陽系,可觀測的宇宙裡又至少有兩千億以上的銀河系,佛經常言「不可勝數」莫過於此。
知名科學家,「時間簡史」的作者史蒂芬‧霍金提到現今的宇宙觀是「人本主義」下的產物,意思如同「是我們在創造我們的實相」。量子論裡的測不準定理在某方面也顯示出「觀察者」會影響「被觀察者」的狀態。電子的「波-粒‧二象性」就是當它沒被「發現」時是波,一旦被「發現」就處於粒子的型態。我們以往所認知的三度空間與時間的四維宇宙是處在一個物質連續(實數)的世界,但以剛提到的電子(光也是如此)的「波-粒‧二象性」證明了有不連續空間的存在(虛數的世界),因此間接證明了「泡沫宇宙」(無數個並存的宇宙)與10個維度(人類所能體驗的為四維)以上的世界。因此世人所認知的神,也許不過是比我們在更高維度存在的智慧體;如同生存在二度空間的生物看不到處在三度空間的人類一樣,但人類若見到二度空間的世界就如同鳥瞰平面圖般一覽無遺,此時人類如果能將看到的東西對二度空間講出來並讓其聽見,二度空間的生物體將如同聽到自天而降的神諭,膜拜不已…。(按:以上有關科學的論述,為行文順暢方便可能失去其精確性。)
 
三、身而為人,廣大希備

一個人身上約有70兆個細胞,人體細胞依其功能不同可分為270幾種,一種功能細胞可視為一個軍種,每一個人體就如同是有270多個軍種,70兆個士兵的作戰部隊。神奇的是,這個部隊竟然沒有總司令!每個細胞都獨立運作,靠著蛋白質與酵素做為彼此溝通的橋樑,並能夠自行合成至少100萬種的化學物質(換個說法,也是身體受到侵擾時足以自癒的藥物)。每合成這些化學物質,細胞內參與相關作業的聚合酶與轉錄因子就會從DNA中複製並讀取需要的基因碼(可看成是藥方,存放藥方的基因庫也是人類演化500萬年以來所累積的資料庫),其中機制非常複雜並且不容許有絲毫差錯,只能用易經「神而化之」「陰陽不測之謂神」中的「神」來形容。(見圖四)

 

 
若說宇宙之大是「放之則彌六合」,深入細胞內觀察其鬼斧神工般的運作更知道什麼叫「捲則退藏於密」。供應身體活動能量的來源是細胞中的粒線體,素有細胞的發電廠之稱(見圖五)。每一個人類細胞約有1000個以上的粒線體,粒線體能從有機物中萃取能量,並且能以電能的方式暫時儲存;萃取過程的最後一個階段是透過奈米大小的分子馬達轉化出細胞的能量源ATP(三磷酸腺苷)(見圖六)提供身體使用。
假設從身體刮下一小片組織,若是如一粒芝麻大小就有100萬個細胞,一個細胞有1000個以上的粒線體,就等於一粒芝麻大小的人體組織就有10億個發電廠在作業,而每個發電廠內又有數不清的分子馬達在運轉。因此可以想像,身體內部有著多如恆河沙數的「小人們」在為其工作,說人體就是一個宇宙一點也不為過。

最令人省思的是,人體的酸脹麻癢痛等知覺不過是細胞膜內外鉀離子通過數量的差異所致,只要有奈米級的電位差,都會影響細胞膜鉀離子通道放行鉀離子數量的比例。身體細胞內的運作是如此的敏感,因此只要是人體的任何感官(眼耳鼻舌身意,眼睛所看,耳朵所聽,心裡所想都算)收到外界的刺激(也是奈米級的刺激),身體內部必定會隨之起反應。這也是中醫的智慧所在,將人體與自然視為互通的系統,並將五臟調養與五情五志四季寒暑連結,作為養生之道。

 

 

 
 
四、失去的伊甸園
現今科技對巨觀與微觀宇宙的發現,固然讓我充滿驚奇和啟發無數靈感,但生成宇宙背後的力量(或說是智能)、生命為何能精密準確的運作、乃至於為何人類可以思考,至今科學都沒有答案。更有某些科學狂只願意把焦點放在物質的世界,忽視甚至鄙夷任何有關心靈層面的探討追求。因此在科學發達的現在,知識累積越多,科技越是進步,人類造成的亂象也就越不可勝數。

超個人心理學界大師肯恩‧威爾伯的整合哲學是靈性與理性兼具的,他所著述的「萬法簡史」裡提供了我可以把所學知識定位歸納的整合地圖。他以「法界」(Kosmos)與「全子」(holon)的概念作為理論基礎勾勒出「萬法」的結構:

   由上圖可以發現,之前所討論的宇宙(物質)與細胞(生命)所遺缺的部分已在「心智域」中出現;「法界」即代表真正完整的世界。至於「全子」的概念,它含括宇宙萬物的所有特性:它既是部分也是整體,比如說夸克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也是中子、質子的一個部分,中子質子既是個體也是原子核的一個部分,依此類推。
「法界」全部是由「全子」組成,連同「心智」也是。法界裡的全子一層涵蓋一層,各個位階的全子以各擁有的深度與廣度構成了具有「全階序」的法界。肯氏的「全子」22條法則中攸關定義的分述如下:
1. 實相作為一個整體,不是由事物或過程構成,而是由全子構成。
2. 凡是全子,都會展現出四種能力:
A.      自我維護(自理力)
B.      自我調適(共融力)
C.      自我超越(求生本能)
D.      自我解消(死亡本能)
3. 凡是全子,都會浮(顯)現。
4. 全子浮現時,都是按照全階序浮現。
5.每一個浮現出來的全子,都「超越」且「包含」之前的全子。
 
法界裡最高的一層是「神性」,它超越一切又包含一切,我們可以這麼理解:我們是整體的一個部分,也是神的一個部分。從另一個層面來看,假設我們同意法界全部由全子所構成(包含心智域,心智又位於生命域的上一層)。依此想像,心念是如何深深的影響著自己的身體,影響與外界任何事物的溝通。抱著物質、生命與心智三者密不可分的概念(肯氏有提到較低階序的全子消滅,在於其上階的全子也將一起消滅,一起退回到較低階的全子。)
因此,「上溯空性」(可比喻追求來世而苦行的禁欲修行者)與「下及萬有」(持其論者讚美俗世、身體、性慾等所有物質與感官世界,輕視所有超越物質的事物)皆是執偏一端。再回到易經陰陽的觀點,陰中含陽,陽中含陰,「不二」(Nonduality)-- 融合上溯空性與下及萬有,在俗世歷境對緣中修行,或許能更貼近宇宙陰陽有無本為一體的實相。
 
五、有無陰陽
 
「你所抗拒的將會持續,你所靜觀的終會消失。」
與神對話 <I>
 
人類科學及心理學的研究發現,皆指向宇宙萬物的不可分割性;上段所提的「不二」,等同老子所說的「道」,易經所說的「太極」。套用肯氏 --「法界皆是由全子組成」的概念,說明了「道」之所以為「道」,乃是萬物同源,皆被「道」(神性)所囊括;「道」的「整體」是由每一個「局部」(萬物)所組成,從另一方向來說,也是每一個「局部」(萬物)組成了「整體」(道)。因此,就其本質的共通性來說 -- 道即萬物,萬物即是道;但就整體的不可分割性來說 -- 個別的萬物不能代表整體的道,所謂「道」是由所有事物的展現全部加總而來。凡人通常只能看見與理解單一的事件,所以老子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與禪宗所說的「說似一物即不中。」都指向對真理的領悟不是能單用言語思考來達到。
佛家將「道」名謂之「法」,說萬事萬物皆是法,我的理解是透過對萬事萬物的觀察可以逐步由局部看到整體,事物的展現即是「法」的展現。「法」是涵蓋一切的 -- 有無、陰陽、生死、是非、樂苦…等看似二元對立的事物都是本為一體相伴隨而來的。因此,事件本身都是「中立」的,是不可分割的。人類的爭執痛苦多來自於把局部當作整體,貪生惡死,凡事但求趨吉避凶,以二分法來抗拒忽視原是整體的另一部分。所以中立的整體被分裂成對立的個體,人心因此有了扭曲,貪嗔痴慢疑等我執創造了人心所型塑的「有情」世界。套用本節開頭所擷錄自「與神對話 I」的名句:「所抗拒的將會持續,所靜觀的將會消失。」-- 我們盡其所能的要將相伴隨的事物整體性切割,只取「想要」的,抗拒「不要」的,越是抗拒反而越是突顯出對立的另一方,終究會像影子一般永遠無法逃離;但是只要我們靜靜的觀察,臣服接受原本屬於整體的一切,事件將回復其中立性,不好也不壞,事件就是一個事件罷了 – 萬物負陰而抱陽,陰陽相生相隨。
從宇宙和原子的組成來看,看似空無的宇宙空間其實佈滿了冷暗物質與能量;而看似緊密的原子結構,其原子核與其繞行的電子距離比例相當與一顆棒球與一粒彈珠相隔兩英哩遠;看似空無事實上是「有」的宇宙空間、與看似實質有形但充滿了空無的原子結構,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一般人對「有無」的認識是不夠全面的。古聖先哲透過對宇宙萬物的觀察與自身的修行體悟得「道」,獲得身心全然的自由。儘管一切只能意會不可言傳,但他們還是留下了隻字片語,給予線索讓我們去參了又參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老子道德經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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