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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精義入神以致用---易經與道的對話  劉文山

 

精義入神以致用
---易經與道的對話
 
劉文山
 
「道」的意涵只能意會不可言傳、本文從易經及道家的經典中引出「道、天、人」的相互關係以及「易經與道的對話」來趨進於「道」的圓滿、雖然個人的境界與所討論的主題相差太遠、但是困知勉行、愬愬終吉、志行也。
由是而之焉之謂道
「道」的概念不能用言語來界定、但它卻是道家、特別是「道德經」的核心思維、一有定義、就有限制、有限制就不是完整的道、這樣的定義隨著個人的理解層次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解釋、這樣的解釋只能趨進於道、而不是道的本體、所以道德經一開始就強調:「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莊子在齊物論中舉例來說明:
罔兩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人一生的行為、常常不由自主、背後或者背後的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默默的運行、「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說的就是「道」為生命的主宰、无形中引導了人生命的歷程、但「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人彷彿知道這個「道」、但又不真切。
金剛經不說「道」、而以「无所住」;不執著於「相」來類比「道」的意義、「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繫辭說:「形而上者謂之道」、又說:「形乃謂之器」、道在形之上、不可見、不可捉摸、沒有固定的功用、但具有所有的功能。
孔子在兩個地方描繪了「道」的形象、首先在論語為政篇說:「君子不器」、趨進「形而上」的立論;其次在繫傳說明咸卦九四爻時提出了:「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的行事原則、從兩個方面來說明、精義入神以致用」是由內而外、對於事物的深刻理解後而用於外、再「利用安身以崇德」由外而內、藉著「實證的功夫而返於內、其中的連結在於「用」、在於「德」。謙初:「用涉大川」、老子:「當其无、有之用」、「用」相對於「利」顯然是本體、而「利」相對於「用」則為實證。
「用」代表了「觀念」、「願景」、是一切行為的出發點、方向及原動力、其背後則以「精義入神」做為支撐、繫辭傳以:「陰陽不測之謂神」、說明「神」是沒有固定的方向、一切的作為如同盤上走珠、依「時位」而變、依「時位」而行。
韓愈則在「原道」中定義了「義」:「行而宜之之謂義」、在對的場合、時間做對的事情、人的行為依「宜之」而為。在這樣看不見規則中「由是而之焉之謂道」、就是「道」。
 
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
「道」所孕藏的意涵、隱晦難明、无從捉摸、但又无所不在、无所不宜、我們只有從「象」的基礎上來體會、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在「地」的基礎上引導著天人之間的互動。在體會无可捉摸的「道」之先、必須要從「天」入手。
「天何言哉?」
「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
聖人從各個層面來說明萬物生命背後的「天」、或用「何言」或「不言」或「示之」、都說明了這樣的「天」、是无法用言語來定義的、一有定義就有限制。
易經的一線主軸、就是從身體、人事、生活、行為中各個面象來趨進「天」、解釋「道」、進而掌握「生命」的意義。
 
天道天行
陰符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從易經的觀點、「元亨利貞」就為天道天行立下了行動的準則、觀彖:「大亨以正、天之道也」、乾象「天行健」為「人」的生命意義定下了一個基調、雖然不容易、但是方向明確、人不能沒有積極的作為、不能沒有明確的目標、人生目標的總方向就是「正」、雖然「貞者正也」、但有時「貞吉」、有時「貞凶」、有時「貞吝」、貞厲」、時位不同、相同的「貞正」、不同的結果。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生命中的「正」各有其不同的層次、由「精義入神以致用」出發達到一個層次的「正」這是「用」代表了「初」、再「利用安身以崇德」找到一個「足乎已無待於外之謂德」的安身立命的基點、不過「道」的意義並不止於此、其中還有一個「復」動力、復彖:「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道德經則說:「反璞歸真」。
可見「道」的意義是不斷的回歸到其本身、這是「道」的常態、「復命曰常、知常曰明」、復之初天地之心為「仁」、六二說:「休復之吉.以下仁也」、不斷的回歸到「仁」、在實務上則是:「博愛之謂仁」。
因為有「復」就一定有「剝」、以「仁」為出發到上六就成「迷復」、可見一執著就偏離「道」、而這樣的偏離又恰是「道」的必然、剝卦在彖傳中解釋說:「君子尚消盈虛、天行也」、「道」只在「天行」中、「天行」只在「剝復」之間而已。
 
利用
易經用「終始」來說明這樣的反復其道、「道」的體會從「天行」來看、就是不斷的回歸到生命的本質、金剛經:「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達到所見到的都不是最終的真實、必須「止其所也」而這個「所」是「不獲其身、不見其人」看不見摸不著的、因為「上下敵應、不相與也」。事物發展的同時反面的事物也同時浸長、「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同時並進、若不能不斷的回歸到生命的本質、再行出發則往往發展的路徑會推到事物的對立面去、所謂「迷復、凶」、回歸到生命的本質是「用」是「始」、而事物的發展則是「利」是「終」、「利」有「利涉大川」放手一博、「利有攸往」努力向前、「利艱貞」犧牲享受、由「利」再回到「用」、「用涉大川」、「用大胜」、「勿用」等、交互循環、由始而終、由終而始、繫傳的「利用安身以崇德」、「安身」的條件在於「利用」、「利用」的意義則在於事物的「終始」、所以序卦傳說「蠱者、事也」、而彖傳則說:「終則有始、天行也」。
 
繫傳說:「明於天之道、而察於人之故」、天不言而示以天行、天行在「終始」。「大明終始、六位時成」、落實在人的行為上則是「利用」、利用「六位」來趨進「時成」。我們試著由易經中的六個面象來趨進於「道」。
 
一、「潛龍勿用」與「自然无為」
文言傳:「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在逍遙遊中莊子舉了一個宋榮子當作例子:「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竟」、在人的一生中建立自己的「內外之分」、樂則行之、雖然「勿用」、但時行則行;憂則違之、時止則止。
 
二、「大壯則止」與「柔弱不爭」
易象「雷天大壯」、由老父而長子、一脈相承、充滿了動能、但卦辭只有利貞二字、可見堅定的方向、只能處於被動。而柔者无定形、反而可以充分適應及掌握整個局面、「天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弱者道之用」、「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雖強如「大壯」直到九四方可「貞吉悔亡」、稍有不慎則「喪羊于易」。
 
三、「日中則昃」與「知足之足」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人的欲望无窮、豐卦得其所歸必大、「窮大者必失其居」、所以必須注意分配的問題、老子從「知足之足常足矣」減低自己的欲望入手、「損之又損、以至於无為」、將外在的物質欲望盡量減損。但是易經郤從分配的角度來看問題、謙卦:「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而得到天地人鬼神的全面肯定;同樣的豐卦也從「雖旬无咎、過旬災也」來強調「均」的重要性、「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同樣的公平分配、同樣的天地人鬼神、相較於「知足不辱」似乎更進乎人情。
 
四、「乾易坤簡」與「易知易行」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道家雖然強調「易知易行」但實際上必須要有由漸行而頓悟的過程、「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繫傳則是直接由乾坤入手:「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乾何以易知?「自強不息」、坤何以簡能?「厚德載物」。合於天行、合於地勢、如此則可親可久、而得天下之理、而可「而成位乎其中矣」。
 
五、「懼以終始」與「慎終如始」
易經中「无咎」的斷辭似乎高於一切、學易的目的主要求得一個「无咎」、繫傳說「懼以終始、其要无咎、此之謂易之道也」、又說:「无咎者、善補過也」、從「道」的觀點來看、人不可能不犯錯、只要能夠不斷的修正、如同「道」不能以言語來界定、只有不斷的實証、修正而趨進、老子說:「慎終如始、則无敗事」、相對於「懼以終紿」、一慎一懼、中孚二、可不慎乎;大過初、慎之至也;節初、慎密而不出也;震卦、恐懼脩省、其過程總結在漸卦的:「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一次次的修正、一段段的漸進、不斷的補過、雖然是无咎、漸卦上九說「其羽可用為儀吉」、小象傳補充說:「不可亂也」。
 
六、「群龍无首」與「為而不爭」
老子在道德經第八十一章說到:「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與乾卦用九相互呼應、「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道」的最終似乎在於「无私的奉獻」、「既以為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已愈多」、從近代的量子力學來看、能量似乎能隱藏在「空无」裏面、愈是微小的粒子、聯鎖反應所激發的能量愈大、文言傳解釋用九說:「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始是金丹換骨時
我們試著從易經咸卦四卦的「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引出由內而外、再由外而內的過程說明「天道」、「天行」的本質為「終紿」的循環、在實務上則為「利用」來類比來人生、圍繞在「非常道」的四周而趨進「道」、從艮卦「上下敵應」、「不獲其身、不見其人」來說明為什麼「道」无所不在、但又不可捉摸的卦爻意義、以易經的六個面象與道家的對話、這個過程有點像正多邊形儘可能趨近於圓、而求出圓周率π、又像正五邊形五邊代表的五行相生、對角線代表五行的相剋、而對角線形成的新的正五邊形又成為一個新的相生的過程、无論是π、或是正五邊形內的正五邊都是趨近值、无窮盡的、永遠无法完全的「到達」、這樣似乎讓「道」的輪廓稍微清晰、但卻是一個无止盡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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