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2014年 7月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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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嚮集】



覆公餗


馬英九520就任六週年,信誓旦旦欲振衰起敝,521台北捷運即發生隨機殺人事件,530爆發桃園合宜住宅貪瀆大案,真是禍不單行。當晚我在高雄旅次的電視畫面看到案情報導,翌日報紙頭條登出涉案官商的大頭照,兩位都是我們易經課就讀過的老同學。送錢的那位建商參加過跨世紀的菁英班,與蘇起、游錫堃同屆,雖未學完,也曾帶一副總共同研習。收賄的那位公僕八年前在時報可上完64卦,還參加了謝師宴。《禮記‧經解》:「絜靜精微,易教也…易之失,賊…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習易授易廿多年,教過的學生數千人,絜靜精微者少,賊仁害義者確實令人痛心。這兩位涉案者如曾運用易理易占,會得出什麼卦象?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不恆其德,或承之羞,按理應該如此。

貪腐的權錢交易自古皆然,易經上早有明訓,垂示世人當敬慎面對,並認真思考如何防範化解。最深透入微的無過乎鼎、蠱、噬嗑、賁四卦,尤其位居執政高層的上卦三爻,浮世之繪,淋漓盡致,官場現形。

鼎為烹肉祭祀之器,所謂鐘鳴鼎食、調和鼎鼐,即代表執政的公權力,鼎中之肉象徵豐厚的政治資源,大家都想分一杯羹。《六韜》有言:「取天下者,若逐野獸,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語氣粗野,卻是實情。鼎卦九四為執政高官,爻辭云:「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小象傳解釋:「覆公餗,信如何也?」鼎足折斷,鼎中肉湯流了一地,高官貪腐造成民心背向,以至國家傾覆,凶何如也?居君位的六五任人不當,難辭其咎。六五爻辭稱:「鼎黃耳,金鉉,利貞。」領導人應虛中任賢如九二,才能使江山穩固。結果卻重用讒臣九四,二者間是否有不正當的利益輸送,結成所謂共犯結構?黃金之喻,似乎別有所指。

鼎九四爻變,成蠱卦,物腐重生,典型的貪腐之象。《繫辭傳》中記述孔子的嚴厲批判:「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言不勝其任也。」

鼎上九爻辭稱:「鼎玉鉉,大吉,無不利。」小象傳解釋:「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從政者若能潔身自好,退休後天佑人崇,為永恆的典範。下接後代繼承的震卦,掌政不貪,玉潔冰清,留給子孫好做人。

蠱卦風氣敗壞,厲行改革以撥亂反正稱幹蠱,整飭政風極難。六四為執政高層,爻辭稱:「裕父之蠱,往見吝。」把持既得利益不放,在改革風潮中繼續積累財富。九二為在野清流,推動改革不順,原因安在?爻辭稱:「幹母之蠱,不可貞。」六五居君位,上樑不正是病灶所在,常常很多弊案辦不下去,正是因為辦不上去啊!六五爻辭稱:「幹父之蠱,用譽。」小象傳解釋:「承以德也。」六五起用素負清譽的九二推動改革,九二有熱血有道德理想,六五卻表裡不一缺德之甚。改革不是革命,老闆有問題,主事者只能先且放過,不然立刻陣亡殉難。上九為幹蠱之終,爻辭稱:「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小象傳解釋:「志可則也。」不屈不撓,推行改革到底,終獲成功。六五為王,六四為侯,王侯正是貪腐政權的共犯結構。上九爻變為升卦,破除貪腐後,社會品質大為提升。

噬嗑卦闡述弱肉強食的生存競爭,《繫辭傳》說上離下震有日中為市的交易之象,用在職場上就是官商勾結的權錢交易: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九四位居咽喉要地的執政高層,爻辭稱:「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小象傳解釋:「未光也。」撕咬帶骨的乾肉,難啃難化,不小心還會崩了牙,你死我活的酷烈鬥爭中,不知藏了多少陰險詐謀。六五居君位,爻辭稱:「噬乾肉,得黃金,貞厲,無咎。」藏身幕後,暗挺九四大戰八方,得黃金、得金矢,拼命撈取權勢與錢財。噬嗑卦六五、九四爻齊動,為益卦,狼狽為奸,共享無邊利益。這種貪婪的積習不改,終有一日事敗入監,上九退位承擔業報:「何校滅耳,凶。」重枷在頸,身敗名裂,悔之晚矣!

《繫辭傳》記述孔子的警世箴言:「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無咎。此之謂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從噬嗑初爻至上爻,展露的正是業因果報勢所必至的歷程,我們兩位曾習易的學員,不能免乎此。

噬嗑的另一面為官樣文章的賁卦,怕吃相難看多所文飾。六四歷練高官,面對眾多誘惑,既須廣結善緣,又得持身清廉,真真不易,爻辭如詩:「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六五居君位,為退休後家居購屋,不得巧用威權,受人不當餽贈住入豪宅,爻辭提醒:「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只有這樣守身如玉,退休後才能反璞歸真,逍遙自在,爻辭說得透徹:「白賁,無咎。」小象傳稱頌:「上得志也。」歷世不染,功德圓滿。

我們這位混跡官場四十年的學生下場如何呢?占得晉卦四、上爻動,齊變為坤。晉為日出之象,上九晉其角,道未光,下轉明夷的日落黑暗,原因即在九四:「晉如鼫鼠,貞厲。」小象傳解釋:「位不當也。」倉中之鼠有餘糧,貪腐過頭,自遺其咎。晉卦大象傳:「君子以自昭明德。」修善難,墮落易,鼠輩繁殖力超強,前仆後繼,除之不盡,又當奈何?



 

大蹇朋來


閏九月的甲午年過了不到三分之一,周遭小大形勢變故頻仍,生死恐怖、顛倒夢想的末世景象令人凜然生懼。「火生于木,禍發必克;奸生于國,時動必潰。知之修煉,謂之聖人。」著名的道藏寶典《黃帝陰符經》的警語,引人深思。「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土耳其煤礦坑大爆炸、南韓中學生船難、馬航航機失蹤、越南暴民燒殺劫掠華人工廠、烏克蘭領土爭議、東海南海主權糾紛,乃至泰國政局的擺盪不穩,殺氣瀰漫下,人人惴慄不安,不知何時禍患及身、遇劫難逃。

2012冬至的浩劫傳聞已証實無礙,這種不期而遇隨時爆發的天災人禍更讓人揪心。佛經教化眾生,斷言末法時期魔強法弱,人心失守,多造惡業以致災難肆虐。易經的看法也很接近,天災水火無情稱災,人禍源於利益薰心視野不清為眚,人禍釀成天災則稱有災眚。復卦探求真理,砥礪修行,奉持不當可能走火入魔,引發災難禍國殃民,如上六爻辭:「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无妄卦起心動念須正,一旦偏離也是災禍頻生。卦辭稱有眚,六三爻辭稱无妄之災、邑人之災,九五稱无妄之疾,無藥可救,上九爻辭行有眚、小象窮之災。

臨卦卦辭:「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開放自由能激勵創意,無窮無疆,過度放任卻會破壞秩序而致災。觀卦為陰曆八月卦,與臨一體相綜,卦形正與臨相顛倒。臨為人事積極行動,觀為自然天象的運行,人做過頭了會破壞自然環境的平衡,而遭致天譴似的反撲,即稱八月有凶。古代天人感應之說,涵蘊甚深,不好只以迷信視之。孔子創作春秋,即徧記天下災異,究其緣由,貴除天下之患,以紓解民生疾苦。跨世紀以來,915國際金融風暴、911紐約恐怖攻擊、稍前的台灣921地震等,都值當年陰曆八月,對台灣與世局造成劇烈影響,是巧合?還是有其業障因果?

我占問:而今而後,全世界真的會更多災多難嗎?得出蹇卦九三爻動,爻變有比卦之象。蹇之前為家人、睽,其後為解。當今之世,族群仇視、睽違猜忌之風瀰漫,遂成外險內阻、艱困難行之局,欲謀化解以致祥和,須從反身修德做起。九三爻辭:「往蹇,來反。」即為此意。爻變為比,人際國際崇尚合作而非對抗,人類大難當頭,同舟遇風,世仇都應放下嫌隙,相救如左右手。蹇卦彖傳末贊曰:「蹇之時用大矣哉!」可謂晨鐘暮鼓,一棰定音。

我接著又問:世事艱難如此,眾生苦難無窮,有志者難抑悲心仁願,又當如何?得出蹇卦九五爻動,爻辭稱:「大蹇,朋來。」小象解釋:「以中節也。」爻變有謙卦之象。九五居領袖群倫的君位,正是卦辭中所利見的大人,當修天人合一的至高德行,訂定合宜的制度規範,謀求各種資源生產及分配的合理性。謙卦道通天地人鬼神,圓善有終,落實的作法見大象傳:「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貧富懸殊、恃強凌弱,世間紛爭永遠無盡。近來法國經濟學家皮克迪鉅著《廿一世紀的資本》風行美國,主張多抽富豪稅,贏得許多共鳴,值得注意。台灣新推出稅制改革方案,抑富濟貧,也算走對了方向。

前幾年歐元區謀求整合,力抗金融風暴,我占前景為蹇九五,大蹇朋來,以謙厚終。德國領導中節,應可無礙,後勢發展大致如此。2004年5月中,陳水扁爭議下連任,台局殷憂動盪,我在特殊機緣下去見過連戰,當時也遇到些特異的人和事。常理沒法解釋,以占解惑:「來者為何方神聖?敵乎友乎?是善是惡?」結果為蹇卦三、五爻動,九五值宜變爻位成謙,兩爻齊變為坤。顯然是善友非惡敵,當時台局大蹇,天助人助,並不足怪。



 

作樂崇德


四月五日週六夜晚,清明時節,台灣國樂團在音樂廳演出《觀易賞樂》,我受邀參與企劃約一整年,前後與工作團隊討論十幾次,臨時還做了些調整才最後定案。前場演奏八音合鳴與乾、坤兩卦的選曲時,我坐在前排觀看。中休時遶入後台準備,看電視的現場感差很多,坎卦的選曲「十面埋伏」、離卦的選曲「光明行」,音感氣勢很盛,我只能大致想像了!基本八卦的段子後,輪我上場進行占卦互動。前幾日的排練,團員們最有興趣的其實在此,我們先後也即興答了不少問題。

舞台上燈光強烈,根本看不清楚台下觀眾的形容笑貌,閻惠昌指揮與我一搭一唱,熟極而流,將音樂會推至眾所關切的高潮。「太陽花學運何時收場?」原先要求觀眾在節目單上填寫問題時,已註明避免問政治問題和私人問題,既然抽到也就隨緣,請全場上千觀眾真心觀想,五、六秒後在I-Pad上得出卦象,投影到背景大銀幕讓大家分享。井卦九二爻動,爻變為蹇卦,爻辭為:「井谷射鮒,甕敝漏。」小象傳解釋:「無與也。」

井之前為困、其後為革卦,代表遭遇困境後某種研發轉型的努力,期望紓困成功而開創出嶄新的境界。九二爻位置過低,收集地下水的甕管破舊滲漏,畜積的一汪井水只能飼養些底棲的小魚,得不到高層實力者的支持,行事維艱,無法造成井噴效應,退場是遲早的事。

「台灣年輕人大學畢業,何時可領到每月最低工資四萬塊?」問題一複誦出來,台下即一片笑聲,感覺這與前一問題也有某種相關。從社會議論已久的22K調升至40K需要多久?十年太久,大家熱切大喊五年如何?結果得出家人卦初九爻動,變為漸卦,爻辭為:「閑有家,悔亡。」占職場待遇卻為賦閒家居之象,看來調薪毫無希望,五年太短,只能耐心守候循序漸進。年輕人回家靠爸還設有門檻,家長未必收容,女兒好些,兒子就難。家人卦辭:「利女貞。」或有此意。

太陽花屬馬齒莧科,陰曆三至五月盛開,易經夬九五莧陸夬夬、姤初六羸豕孚躑躅,正取象於此。高層決策不當,引發基層民怨,種種反對勢力趁機蠢蠢欲動,再次考驗馬政府的危機防治能耐。

觀易賞樂的演奏會籌謀已久,將易象易理與國樂結合也是難得的創舉,這次似乎頗獲各方好評。不少人譽稱有國際水平,還有人想包場或推廣到大陸,甚至嘗試以西方交響樂演奏易理,至少原先企畫就預留了震、巽、艮、兌四卦的詮釋空間。

其實,易與樂的關係本極密切。《禮記‧經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易為群經之首、大道之源,樂為六經之一,孔子當年贊易訂禮樂,精神氣脈必然貫通。樂經早亡,樂教之理仍存於《禮記‧樂記》之中:「王者功成作樂…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唯樂不可以為偽。」

我們這次易占表演,占出卦並解說後,再由樂團演奏卦象,先內卦後外卦,若有爻變,演完本卦再演變卦,就是積中發外。功成作樂見豫卦大象傳:「雷出地奮,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謙以制禮,豫以作樂,二卦相綜一體,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輕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豫卦彖傳所稱,直通易理與樂理,卦爻的千變萬化,音符節奏的起承轉合,都是通情順理的天籟,由變易見不易,悟不易得簡易。繫辭傳開章明義,以簡易始,以簡易終,與樂記所述高度一致,多麼耐人尋味!

Δ圖說:閻老師、劉老師率(由左至右)編導高俊耀先生、作曲家李英老師、打擊樂部副聲部長黃純鈴小姐、擊樂部首席林雅雪小姐向觀眾答謝。

通觀豫卦六爻,由內而外,從始至終,幾乎就是樂曲的結構。初六鳴豫、六二歷歷分明見機而作、九四由豫大行朋合簪、上六成有渝,曲終曰成。《論語‧八佾》記載:「子語魯太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某次排練,團員問:「大屯火山群何時噴發?」我占得不變的豐卦。內離火外震動,卦辭稱:「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大象傳:「君子以折獄致刑。」豐卦排序55,為天地之數,宇宙中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受此裁判,獎善懲惡,歷歷不爽。彖傳所釋並非迷信:「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天災有時肇因於人禍,人間的王者若肆意橫行,破壞了天地自然的平衡,小心遭天譴。豐極轉旅,失時失勢失位,大象傳稱:「山上有火,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

無論如何,台灣政局雖頹唐近卅年,還不至於如此。我倒是因機觸動提了另一個問題:「富士山何時爆發?」當下占出噬嗑初、上爻動,上九值宜變成震,兩爻齊變為豫卦。噬嗑卦辭:「亨,利用獄。」大象傳:「先王以明罰敕法。」卦象下震上火,與豐卦下火上震對照成趣,又是天道立法之威。世人行惡,干犯天條必懲不貸。初九屨校滅趾不知悔改,必蹈上九何校滅耳之凶,孔子在繫辭傳中明確警示:「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日本多行不義,禍國殃民大有可能。



 

負且乘


上海授易教占,有學員關心時事,問中日關係有解否?得出解卦六三爻動,爻辭稱:「負且乘,致寇至,貞吝。」小象解釋:「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爻變為恆卦。這樣的答案並不意外,初習占筮往往特準,所謂「初筮告」。恆為久長,過去現在未來中日兩大民族都很難和睦相處,這是什麼歷史積業如此沉重?有心化解都化解不開啊!甲午海戰以後,有八年抗戰的日寇侵華,犯下南京大屠殺等重重罪孽,而今釣魚台主權之爭劍拔弩張,日本重返軍國主義的態勢愈難止息,未來還會孳生什麼事端?

台灣老學生聽我課堂講述,底下手機占問又得二象。一是往後三年的情勢發展,為咸卦上三爻全動,貞悔相爭成艮卦,其中咸九五值宜變,單變為小過卦。二是往後廿年,為不變的師卦。咸卦內艮止、外兌悅,大象稱君子以虛受人,還可交流溝通;變為艮卦後,內外皆止,卦辭稱行其庭不見其人,是否意味兩國政府關閉了對話機制?咸九五居最高領導的君位,深思冷靜而不妄動,小過可小事不可大事,仍會有相當的克制。師卦是大規模的組織對抗,就算不兵戎相見,也肯定不會互助合作,而在各各領域裡爭鋒較勁。

家人、睽、蹇、解四卦,錯綜相連,變幻萬千,充分顯示人情輪迴之苦。一家骨肉之親,日久反目成仇,睽違猜忌之甚,造成蹇困難行,若不赦過宥罪,冤冤相報,豈非萬劫不復?易傳作者哀民生多艱,發大悲憫,教人合睽和解之道。睽之時用大矣哉!蹇之時用大矣哉!透視人生逆境,悲智雙運以斡旋之,期能解之時大矣哉!解卦震動出險,彖傳稱:「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雷雨大作,積鬱盡消,所有繃緊的外殼都綻開承雨滋潤,雲行雨施天下太平,何等令人嚮往的情境!

解卦六三居內卦坎陷之極,不中不正,為所有難題的癥結,也是長久共業的淵藪。孔子高度重視此爻,《繫辭傳》中引其申論:「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人生的盜寇從何而來?怎麼短短一生有這麼多的冤親債主,勾牽糾纏,斬不斷理還亂?盜的形式多樣,殺人越貨不常見,欺世盜名、大盜盜國,或巧取或豪奪,總之就是據其非有。惡業相感,競相報復,自作自受,亦可醜也,又誰咎也?何時才能恩仇俱泯,「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得臻大同之治呢?

2004年319槍擊案疑雲十年未消,其實在台灣大選前我們台中的老學生占問選情,就得出解卦六三爻變,年初我問呂秀蓮年運也得出解卦三、五爻動,齊變有大過之象。負且乘,當天扁、呂二人同坐一車,風險集中負荷過重,引來槍手開槍狙擊,豈非致寇至?自我致戎亦可醜,是精心設計的苦肉計?三與五同功而異位,解卦六五為君位,爻辭稱:「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小象解釋:「小人退也。」縱寇逃離不予追究,豈不引人猜疑?大過事屬非常,遇解之大過,用非常手段解決難以當選連任的問題?設若如此,呂雖在狀況外,卻遭逢其境而撞入歷史現場,占象真是令人玩味啊!

2007年底扁任期無多,我在台北的錯卦講堂上分析解卦,跟學生說扁卸任後一定坐牢。非由占斷,而是卦爻結構已定。依卦中有卦的理論,解卦初至五爻合成坎卦,解六三即相當於內含坎卦的三、四爻。六三爻辭:「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六四爻辭:「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都是深陷險境沒有出路,六四更是權貴人物淪為階下囚的苦狀。當年周文王羑里之囚,豁達鎮靜,演易七年而脫險;今日扁才五年多,已神昏智喪。今人的修為道力,何能上比古聖先賢?文王遭政治迫害蒙難,扁因貪腐滅身,豈非天壤懸隔?

家人、睽、蹇、解的人情輪迴之後,為損、益二卦。天道斟酌損益,一切都有筆肇因結果的細帳,獎善懲惡,昭昭不爽。扁圖一時之利,設局負且乘的同時,已種下未來險且枕的業報。習易聞道,真得戒慎恐懼,朝乾夕惕,砥礪修行。



 

渙王居


甲午年開始了!由於閏了個九月,全年特別長,從2014.1.31到2015.2.19才轉乙未再過春節,差一天就雙立春雙雨水。甲木堅剛,午火熾烈,火發木焚,今年的世局會有甚麼不測之變嗎?豪傑志士逢此難遇時機,又當如何精誠修煉以期大成呢?

兩岸的王張會在南京舉行後,接著在北京又有更高層級的連習會,所透顯出的一些寬鬆信息,激發不少人的進一步想像:馬習會的關鍵晤面能成嗎?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從此兩岸一家親,攜手共圓中國夢?其然乎?豈其然乎?

我早在上世紀末的1995年就算過兩岸問題的終極景觀,為渙卦初、三、四爻動,齊變貞悔相爭成純陽的乾卦。渙六四又值宜變爻位,單變為訟卦。渙為風行水上,掀起漣漪陣陣甚或波瀾洶湧,由風力切入點的圓心往四處擴散,同時帶動文明往外傳播。兩岸同文同種,因長期移民及內戰糾結的關係,漸行漸遠,邊陲對中央產生認同疏離的問題,向心力與離心力的拉鋸,就形成敏感的統獨之爭。渙有離心離德的渙散風險,六爻爻辭所稱,多傾向於號召認同、竭力整合。整合要有功效,不宜威逼強制,仍在化除本位私心,相互體諒尊重,以期大同。

渙初六當廣大基層之位,代表民心向背,爻辭稱:「用拯馬壯吉。」小象解釋:「順也。」壯馬意指九二,陽剛似乾,為馬為心,深入下卦坎險之中,順應民情,安定民心。初六承此救援,爻變為中孚卦,離散之心轉為真心互信、親愛精誠,整合才有堅實的基礎。六三不中不正,居內卦坎險之極,易起私心,爻辭勸誡:「渙其躬,無悔。」反躬自省,化散私心私利,才是公心正道。六四為中央執政之位,更應著眼大處,胸懷開闊,化異求同。爻辭稱:「渙其群,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小象解釋:「光大也。」丘為眾,比群的規模更大,孟子說:「得乎丘民而為天子。」渙其群、渙有丘,不斷化散超越不同層級的團隊私心,為更大的整體謀幸福。這種境界甚高,修為不易,不是常人所能想像企及,故稱匪夷所思。《金剛經》宣講佛法修行,讚稱:「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渙其躬、渙其群、渙有丘,大旨相近。

以兩岸來說,由渙而訟而乾,卦爻的可能變化耐人深思。雙方公道談判,謀求共識,容有意見不合的爭訟,卻不致有師卦的兵戎相見,和平統一可期。渙之所以為渙,三陰三陽間雜,強弱大小殊異,三陰爻全變為六爻全陽的乾卦,江山歸一統,都是龍的傳人了!匪夷所思,也可能是出人意料的神奇結果,世間事,人算不如天算的很多,真心盡人事即可,不必拘泥過甚、痴心構畫。

六四上面還有高居至尊之位的九五,爻辭稱:「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小象解釋:「王居無咎,正位也。」這又為何意?王居之王,即為華夏王道思想,居是堅定固守,宣講弘揚,由此號召天下信受奉行。孟子稱大丈夫的風範行徑:「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即由此而發。天下眾生廣居之地,無論散佈多遠,南極冰陸、北非沙漠、南美熱帶叢林,奉行天下為公的大道都應關懷照應,眾生平等,無有分別。同人卦同人于野,貴通天下之志,促進世界大同。《繫辭傳》稱頌:「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泰卦志期太平,九二爻辭稱「不遐遺。」意境與此相通。一般全球化運營的機構必設總部,運籌帷幄,發號施令,而弘揚王道卻不須如此,為了濟弱扶傾,行遍天下,蹤跡所至即為真理的道場與弘化的中心,故稱「渙王居。」最高的存在是超越時空、沒有固定方所的,故而繫傳接著下了結論:「神無方而易無體。」

依此而論,渙王居與《金剛經》宣講的「無壽者相」意境相通,無定在無所不在,放諸四海而皆準,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兩岸關係的終局之占只動了渙初、三、四爻,五爻未動,變成乾卦。如果九五也動呢?四爻齊變成大有卦,同人大有,禮運大同的最高理想便可充分實現:「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這些年兩岸的政經文化交流,不少重量級人士高談王道,查其理念內涵,仍嫌空泛,並不真知王道思想的根源在大易與春秋二經,孟子只是引端發揮而已。加以孟子揚王抑霸太甚,忽略了強大實力的重要,難免迂腐空談之譏。易經卦序師、比在前,同人、大有居後,兩組相綜一體的卦互為六爻全變的相錯關係,明示先霸而後王、脫胎換骨的文明進化歷程。「中國永不稱霸」是睿智主張,大國和平崛起,卻必須有足以稱霸的強大實力啊!

2008年5月國民黨勝選,贏回台灣江山,兩岸關係大幅改善,當時我看未來十年發展,共有四占。除了經貿關係為蒙卦九二爻動「包蒙吉」之外,另三占為:文教交流為兑卦下三爻全變成咸卦;政治社會體制為渙卦上三爻全變成解卦;軍事安全互信為節卦初、五、上爻變為蒙卦。卦序由兑而渙而節,次序井然,關心兩岸的仁人志士理解其中的關鍵信息嗎?



 

不習無不利


去年10月中,我赴上海授易,課後學員張總帶我們參觀自貿區,浦東似乎總是扮演中國經濟改革的先驅,波波相繼,大浪淘沙。我心有所感,占其前景為坤卦二、五爻動,六二值宜變之位,單變為師卦,兩爻齊變有坎卦之象。開放的風險固然是有,這場商戰應可獲致成功。坤卦意指廣土眾民,策略則順勢用柔,六五黃裳元吉居中央君位,支持六二的地方政府大膽嘗試新猷,遂生爻辭所述績效:「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文言傳稱「敬義立而德不孤」,德不孤則必有鄰,難怪其它地區爭相仿效,也申請成立自貿區以拓展商機。

習字取義為鳥數飛,靠自己天天勤奮練習,不斷在嘗試錯誤中成長,終有一日翅膀長硬展翼高飛。《論語》開卷首章即稱學而時習,活學活用為人生至樂。然而隨著年歲增長,嗜欲漸深天機漸淺,後天的習染也足以困乏人,不知不覺走上歪路。坎卦經傳多稱習坎,甚至入於坎窞,愈陷愈深,即為此意。坤卦六二為地道之光,直心行事,在世不染,殊為難得。依八卦方位而論,坤居先天北方為體,坎居後天北方成用,由坤至坎,不習無不利至習坎,天生的良善本質墮入欲望的深坑,難以自拔。

有鑑於此,老子主張:「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後天學習知識日進,修德卻得減損欲望以回復本性,損卦大象傳稱「懲忿窒欲」、益卦稱「遷善改過」,宗旨相通。

克己復禮真正不易,儒釋道三家思想各有殊勝,修行共法皆可以易經複卦之理涵括。複卦之前為剝,剝卦五陰剝蝕一陽,正是本性淪喪之象,恪須一元複始,以期萬象更新。老子致虛守靜以觀複,佛稱空五蘊見真心,禪宗恢復自性能生萬法,都是剝極而複。剝卦之前為噬嗑、賁二卦,種種食色爭奪造成自性泯滅,權與錢的勾串交易尤為罪惡的淵藪。賁卦濡染重重色相,已有鉛華落盡、歸真返樸之思,上九白賁無咎,得靠人文教化才能成就。

複卦閉關修行,六三頻複厲、上六迷複凶,把持不當易走火入魔。下接無妄卦,出關後的試煉更嚴酷,六二急功近利、六三無妄之災、九五無妄之疾、上九災禍並至,正心誠意難若登天。

大陸換屆前幾年,人事流言甚多,我的一些台商學生道聼塗説,稱四川的薄某人入局有望。我斷言不可能,當下占得不變的困卦;又問江山誰主浮沉,習為坤卦六五爻動,黃裳元吉,而今都已應驗。習上臺後懲治貪瀆,雷厲風行,我問十年績效如何?為坤卦六二爻動,不習無不利,看來可以寄望。爻變為師卦,打貪如作戰,紀律謀略兵法,絲毫大意不得。

甲午年元月中,我依一年多前既定邀約,赴北京清華大學授易三天,對象為歷屆EMBA畢業校友合開的國學班,分為儒釋道史易醫兵七大模組,我擔綱易模組的講述。首日午前教占時,大家關心未來十年大陸經濟的前景,結果得出蠱卦四、上爻動,齊變有恆卦之象。蠱卦風氣敗壞,確須整飭積弊,反腐已成為經濟改革的頭等要項,而進一步的自由開放也勢在必行。幹蠱有無成功機會呢?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以權謀利的歪風會受到一定程度的遏抑。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改革還是有希望。

Δ圖說:劉君祖老師于北京清華大學EMBA國學班教授易經課

有關中國十年經濟發展,前些年也算過,為小過卦二、四爻動,九四值宜變成謙卦,兩爻齊變又有升卦之象。小過正是小鳥練飛之意,暗扣習的十年,世界形勢已大變,必須謹小慎微,以謀渡過險難。謙和不爭,兼顧生產與分配的結構均衡,仍能維持中高度的成長。九四居上收斂,六二處下穩重,又有企業國退民進之象。遇小過之升,與遇蠱之恒二占,其實相似呼應處甚多,易理精熟者當能有所會心。

元月上旬赴滬一日,應邀為一企業高端團體解易,所謂「易斷天下之疑」,那些事業經營上的精選案例對我也有啟示。中國未來各方面的發展應該值得預期,只是挑戰也頗嚴峻,人生的險阻憂患,總是激勵仁人志士更進一步的奮發成長啊!

青年習易迄今四十載,歲月悠悠,於世情變化感慨極深,師友論交亦有體悟不盡者。人心習坎,入於坎窞,自覺覺人甚難。直方大,不習無不利,還是恒久的想望,有前人詩句為證:

莫哀世事莫癡嗔,滿面風塵滿心真。



 

行地无疆


12月中旬我應邀赴上海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演講,週末下午抵達,當晚在梯階式圓形劇場般的講廳談了三個多鐘頭的易理,縱論時事,指點江山。週日凌晨離滬,快進快出,體驗了一日生活圈的兩岸現勢,可能也留下一些值得深思的問題予講場近兩百位學員聽眾。未來中國經濟的發展如何?日臻富強之際,如何深探民族文化精奧的底蘊,以培養超邁國際的強大軟實力?面對霸權大國的刻意壓制圍堵,怎樣鬥智而不鬥氣,稱王而不稱霸,以確保民族和平振興?徵諸世界大國交迭興衰的歷史,從五百年前雄視歐洲的哈布斯堡王朝到現在的超強美國,無一不因戰勝而稱霸,從無和平崛起的先例。兩岸關係大幅改善,未來如何由淺入深更加精進開闊,也耐人深思。軍事衝突已很難想像,最圓善和諧的終局會是如何呢?近廿年前占得遇渙之乾,多少也透露了徵兆,關鍵的六四爻辭「渙其群,元吉」可以意會,「渙有丘,匪夷所思」究何所指?從中國近代史考察,其實兩岸從來也沒有和平統一過,最後都是一戰而決。這次若真能圓滿收場,豈非刷新史頁,開創了難能可貴的典範?

中歐學院創立近廿年,與歐盟長期合作,在工商管理人才的培育上聲譽卓著,招生宣傳的廣告關鍵詞為「中國深度,全球廣度。」“China Depth Global Breadth”。我的演講定位為人文藝術講座,闡揚的卻是最具深度的中國經典《易經》,講題定為「智周萬物,道濟天下。」語出《繫辭上傳》第四章,習易者皆深曉其意。繫傳第六章讚嘆:「夫易,廣矣大矣!以言乎遠則不禦,以言乎邇則靜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易道既深且廣,包羅萬象,經緯天地,確非虛譽。第十章又稱:「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機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機也,故能成天下之務。」2012年底咸臨書院成立,即以此鑄成院訓:「極深以研機,通志而成務。」繫下傳第五章引孔子論易:「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通經必須致用,主旨明確。《中庸》亦稱:「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

全球廣度的概念具見於同人、大有二卦。同人于野,大有元亨,有人群聚居之處,就有文化廣被。同人彖傳稱「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顯然與繫傳同源同調,規模宏闊,志意深遠。渙卦九五宣揚王道,爻辭稱「渙王居」;春秋「大居正」,孟子稱大丈夫為「居天下之廣居,立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聖賢血脈,即在乎是。

世界大同必須超越國族種界的千差萬別,尋求同心同理的人性共識。坤卦包容廣土眾民,彖傳三稱無疆:「坤厚載物,德合無疆…牝馬地類,行地無疆…安貞之吉,應地無疆。」廣厚大地,人生行事豈可為疆界所限?益卦利益眾生,普渡慈航,彖傳二稱無疆:「損上益下,民悅無疆…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彖傳寫作在大象傳之後,臨卦自由開放,君臨天下,大象稱:「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應該是坤、益二彖五無疆的始源。

咸臨書院的命名既來自咸、臨二卦,亦與臨卦初、二爻相關。初九稱「咸臨貞吉」,小象解釋「志行正也」;九二稱「咸臨吉,無不利」,小象解釋「未順命也」。大家眾志成城,真情投入,發揮核心創意,當可突破逆境,震驚天下。12月中赴滬前三天,我還受邀赴李奧貝納廣告公司講授一天易經,算是她們培訓高幹的課程,題目定為「知機應變:透視未來的大智慧」。差不多剛好十年前,我也受邀去講過一次,一晃光陰飛逝,仍識得些舊面孔,可見人事還頗穩定。據她們說,當年一些預測已經不可思議地實現,由當年排行第七一躍而蟬聯七屆業界龍頭,難道是易經加持之功?

課程最後,我針對廣告業的未來前景有占,得出臨卦初、二爻動,齊變有坤卦之象。顯然仍海闊天空,大有發展空間,但創意的揮灑表達更重要,教思無窮保民無疆。咸臨有大家都受感動而參與之意,未來廣告的表現方式多端,幾乎沒有固定邊界,而且會讓消費者有置身其中之感,不知不覺受其影響。坤為陰柔包容,咸卦取女吉,女性的細膩感觸特別適合從事這個行業。未來要應付的挑戰呢?遇兌之咸,初九和兌、九二孚兌皆吉,六三來兑凶,表達溝通得和諧真誠,避免粗糙直接。兌卦亨利貞,賞心悅目,吸引人忘勞忘死;咸卦亨利貞,取女吉,讓人放開心懷接受。李奧貝納高階主管大半皆為女性,倒是符應這些卦象的需求。

2008年5月國民黨贏回政權,兩岸關係開始改善,我問未來十年內文教交流前景如何?也是遇兌之咸。君子以朋友講習,君子以虛受人,加強交流,雙方獲益。

癸巳年將終,去年學會及書院印贈的賀卡為「小龍在田」;甲午年將臨,今年新製的賀卡為「行地無疆」,既反映我們對明年志業的期許,也祝賀大家新春愉快!



 

閑邪存其誠


近月來喧騰台灣的最大新聞是販賣假油的事件,由此引發一連串的食安風暴,那些知名大廠商的顢頇訛詐、推託狡賴,令人憤恨,中央主管機關的怠忽查察也難辭其咎。民以食為天,最基本的國計民生不能保障,馬英九的執政績效更受衝擊矣!

個人或組織的品牌經營不易,必須嚴謹控管才能維持不墜。乾卦元亨利貞,自強不息,所謂「時乘六龍以御天」,遭遇任何變化都能因應得當且居主導優勢,實非偶然。六爻從內發展到外,由基層而高層,潛、見、惕、躍、飛、亢各具卓越風姿,適時發揮才性,務期「雲行雨施天下平」,改善環境,利益群生。

九二爻辭稱:「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小象傳云:「德施普也。」爻變同人卦,同人於野,廣結善緣,對上對下對競爭或合作的同儕都親近交往,以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文言傳總結此爻的奮鬥方式為:「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最平常的一言一行都敬謹無妄,嚴格把關不出紕漏,這是為什麼呢?九二與九五相應,雖非君位,已備君德,未來欲領袖群倫,現下就應防閑杜患,絲毫大意不得。

閑邪存其誠的「閑」字,門中有木,設立門檻,嚴防外邪入侵,以保證門內成員素質的純淨。見龍在田,德輝已著,發展組織吸收成員得嚴格篩選,且防範有心人帶槍投靠、藉機滲透。見龍以潛龍為根基,文言稱:「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引申到組織佈建,基層建構必須隱密,不能隨便讓人探明摸底、拔樁乃至抽樑換柱。南宋岳飛組團抗金,部伍精嚴,所謂「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即為此意。

雜卦傳稱:「睽,外也;家人,內也。」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內外有別,當然得門禁森嚴。家人反目為睽,既然逐出門庭,也需設防不容挾怨破壞。家人卦初九爻辭:「閑有家,悔亡。」小象解釋:「志未變也。」吸收組織成員必有標準規範,志同道合的才能親密相處,才能維護組織的安寧而避免遺憾。九五為家長之位,爻辭稱:「王假有家,勿恤,吉。」小象解釋:「交相愛也。」假同格,為感為至,成員素質整齊純淨,領導人以理念感召、以行動表率,大家相親相愛,自然不必擔心組織安危,家道一定興旺。初九爻變,為漸卦,組成雁行團隊,循序漸進;九五爻變,成賁卦,人文化成,光采亮麗。

萃、渙二卦卦辭皆稱「王假有廟」,組織人氣的聚散繫於領導者知行合一的感召;豐卦卦辭稱「王假之」,豐功偉業由此締造與維繫。有廟、有家,香火不斷,基業長青,持有不易啊!以前改朝換代,明朝未亡稱有明一代,清朝興起改稱有清,亦即明朝沒有了!是非成敗,大浪淘沙,領導者焉能不敬慎?

閑字又見於大畜卦九三爻辭:「良馬逐,利艱貞。日閑輿衛,利有攸往。」大畜多方厚蓄實力,志在壯大發展。九三精勤苦練,已成大器,行將出山之際,仍朝乾夕惕嫻熟車馬攻防的戰技,這才邁過門檻,前往奮鬥成事。九三爻變,為損卦,咬緊牙關,懲忿窒欲,成大事者必經動心忍性的練達歷程。大畜卦辭稱:「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家人閑有家,為進門管制;大畜學成離家,為出門管制,下山行道務期光大門風。

還在門內的育成階段呢?仍得嚴格遵守門規,不得輕犯。家人九三爻辭:「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小象稱:「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家人感情親厚,犯規隨便縱放遺患無窮,再難整肅要求。九三爻變成益卦,適當管教以遷善改過,其實於個人及組織都好。

家人三至上爻互成家人,組織中的高層精英又成一核心的小團體,成員管制得更嚴格。家人九三相當於內含家人卦的初九,閑有家悔亡,算是把關的第二道門檻,如此層層節制,才有家道興旺的可能。彖傳稱:「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正是《大學》主張的理念:「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佛教中有「結界」的觀念,末法時期魔強法弱,安立道場必防外道邪魔入侵,金剛護法不可免。閑邪存其誠,出世入世都用得著,把關不嚴,慈悲易生禍害,方便衍出下流,親暱遭致狎侮啊!



 

匪寇婚媾


台灣政局的「九月政爭」造成相當大的動盪,執政的國民黨鬧嚴重內鬨,馬英九與王金平勢成水火,在野的民進黨見縫插針挑撥分化,不少民眾趁勢發洩對經濟低迷政府無能的不滿,街頭抗議、倒閣罷馬的浪潮不斷,雖未動搖根本,已讓關心台灣前途的人深感憂慮。

九月初事情剛發生時,我問王金平的處境,為大壯卦九三爻動,爻變有歸妹之象。大壯利貞,歸妹征凶無攸利,皆不宜衝動,必須忍耐。九三爻辭稱:「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大壯陽氣壯盛,若硬衝必折損,若不逞強還有生機。以王金平的處事風格,多半以柔克剛。

我一位高科技業的學生當時占測馬英九,為中孚卦初至五爻全動,變成旅卦。中孚講究誠信原則,怎麼淪落到失時失勢失位呢?這兩卦又都與司法行政有關。中孚大象傳稱:「君子以議獄緩死。」法理亦得兼顧人情,事緩則圓。解卦大象傳稱「赦過宥罪」,序卦傳與雜卦傳皆稱:「解,緩也。」不容分說太快判人有罪,後果堪虞。旅卦大象傳稱:「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判刑須嚴謹蒐證,勿受政治勢力干擾而違反程序正義。馬以關說為由對王痛下殺手,最後卻落得特偵組監聽不當反遭抨擊,民意直直落,完全應驗了卦象。

王金平循司法救濟假處分案成功,也在意料中,宣判前一週我算得為謙卦,馬英九則為剝卦,皆不變,簡直毫無懸念。謙亨有終,低調應對贏得最後勝利;剝孤陽在上,資源流失岌岌可危。地山謙與山地剝,兩卦又是上下易位的關係。以後如何呢?我那位學生算王為否卦上九爻動,爻辭稱:「傾否,先否後喜。」壞運已盡,苦熬出頭。爻變為萃卦,反而聚集人氣,精英匯萃;卦序下接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展現了他雄厚綿密的人脈關係。馬則為不變的明夷卦,傷筋動骨,日落昏黃,前景相當黯淡。

馬去年運勢就是明夷,雖獲選連任,政績不好,痛苦不堪。2005年王馬爭選黨主席,王就是明夷初、三爻動,有坤之象,而馬為不變的晉卦。以日落對戰日出,當然大輸。七、八年過去,形勢逆轉,馬英九由日出變成日落,政海滄桑,令人感慨。

當年連戰敗選退位,如何交棒確實費心。我曾在劇院聽戲中休時間巧遇江丙坤,他就慨歎馬王各有優點,若能長短互補多好。後來競爭黨主席失和,磨合至今仍然格格不入,終於爆發衝突。

賁卦為官場歷練,大象傳稱:「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正是主張行政權切勿干涉司法審判,尊重司法獨立。六四位居執政高層,該修練什麼功夫呢?爻辭稱:「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小象傳解釋:「終無尤也。」歲月摧人老,政治鬥爭消耗特甚,沒多久即兩鬢飛斑。白馬翰如象徵為官清廉,沒有染習係累,故而跑得飛快;匪同非,匪寇婚媾是指廣結善緣,不樹敵而朋友眾多。所謂公門中好修行,得勢時勿結怨,以免失勢後遭報復。馬英九以清廉自許,正是白馬翰如,王金平人脈通達,實踐了匪寇婚媾,各有所長也各有所偏。六四若能得兼,爻變為離卦,當可在人際網絡中自立立人,前途連續光明。

人生成事甚難,敗事卻相當容易,除了個人自身的修為所限外,大環境的因素以及他人的杯葛或破壞都影響很大。泰極否來、剝極難復、夬極轉姤、豐極變旅、隨時蠱亂、晉落明夷、家人睽違、升極遭困、既濟未濟等卦序相因,充分顯示這個道理。所以乾卦自強不息之後,立刻強調坤卦的厚德載物。屯卦生命剛剛萌生,六二爻即稱「匪寇婚媾」;睽卦反目成仇,上九睽孤之極,幾欲翻臉衝突,爻辭末仍提醒:「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冤家宜解不宜結,人生苦短,交朋友還來不及,豈可輕易樹敵?

孟子說「仁者無敵」,不是以力服人,稱霸天下,而是以德服人,化敵為友。兼善天下的王道思想由此衍生,只是人情業障深重,氣質各有所拘,修練到位極為不易啊!



 

大有元亨


這些年發心鑽研佛典,在學會也開了以易證佛的課程,始於金剛,終於楞嚴,中間依次則是壇經、心經、法華、維摩詰,共六部大乘經典。講壇經時,有特殊感動,且留意到癸巳年白露節氣的9月7日為六祖惠能涅槃1300周年紀念日。光陰流逝,轉瞬即至,在友朋及學生前總提欲往南華寺參拜之事,數月前,北京崔正山敲定同行,時間就定在8月初北疆行之後。原來只想幾人共遊,後來卻越滾越多,居然匯總成卅多人的一個大團共襄盛舉。

由於台中學生江以民與寺方有舊,我們在南華寺入住兩晚,可深細體會這千年古剎的靈氣所鍾,禪宗祖庭畢竟不同凡品,徜徉其間,處處優游自在。為了迎接一個月後的盛大法會,幾座主體建築也在趕工修葺,都依順原先素樸自然的格局進行,絕未虛飾浮誇或流於匠氣。

8月8日為台灣的父親節,時值立秋翌日,寺方的傳定法師帶我們觀覽各處,詳細說明沿革因緣。他由長沙嶽麓書院轉至南華寺修習已十年,和我是湖南老鄉,肖龍,比我年輕兩輪,言談舉止間仍不脫堅毅執拗的騾子脾性,看了挺有意思。走走不覺到了祖殿,地上滿是雜亂的施工材料,一抬頭猛然發現六祖金身就在眼前,玻璃龕內結跏趺坐,雙眼微閉,可能還在觀想三千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

一般情況應是不允許信眾入室,如此貼近瞻仰眞身的,我們還是托了以民的關係才有此殊勝機緣,後來她們幾人再去已殿門上鎖,恢復正常維護狀態。我繞著六祖眞身細觀冥想,回到正面致敬行禮,占得氣場為不變的大有卦,當下豁然體悟。同人、大有二卦相綜一體,只要同樣是人,理應大家都有。有甚麼呢?人人皆有佛性,不分東西南北、男女老少,自性充分開發都能成佛。六祖當年聽五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遂言下大悟,讚嘆:「何其自性本自清靜?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一連五句,道盡修行底蘊。

大有卦辭為元亨二字,大象傳稱:「火在天上,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天日可鑑,人生修行就是不斷克己復禮,遷善改過。壇經中記載六祖兩首無相頌,可稱直指人心,一語中的:「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虛空。惟傳見性法,出世破邪宗…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自見己過,與道即相當…若眞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般若品第二〉。「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疑問品第三〉。

當天下午大家在圖書館內座談,每人獲贈一部新印的壇經結緣。傳定法師講讀經心得,暑熱下少有回應,我看不行,俟機切入,帶動大家朗誦這兩首無相頌,果然氛圍大大改觀。六祖不識文字,偈頌全不雕琢,皆從眞實心地流出,卻句句夯擊到位。比起後世許多文人學者的浮誇狹隘,眞有雲泥天壤之別。

近代南華寺的重建,虛雲和尚厥功甚偉,他是毓老師的佛學師父,也是我們的太老師。我在他的紀念堂前致敬,占其功德為不變的乾卦。大雄無畏,無欲乃剛,虛老一生行跡絕對當之無愧。人間示相一百廿年,世俗的磨難摧折,其實不能動其分毫。

10日上午剩下十位到廣州光孝寺參觀,達摩在此洗缽,惠能久蟄之後擇此出山,以仁者心動而非風動幡動語驚四座,從此眞正剃度出家,開始近四十年的弘法生涯,為中土佛教大放異彩。南華寺在山間叢林,光孝寺就在繁囂市廛,一樣敦樸厚重而無車馬之喧。我於風幡動處懷想當年,占得姤卦九二爻變為遯卦。姤之時義大矣哉!遯之時義大矣哉!懷會止藏隱遁多年,機緣成熟亦當仁不讓,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自然其道光明。九二爻辭稱:「包有魚,無咎,不利賓。」該當下承擔時,不能客氣推讓。

寺中六祖瘗髮塔前,我繞行三匝,再凝神一問,得出渙卦九五爻變成蒙卦。爻辭稱:「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這是先王立廟、修行圓滿的最高境界了!離相離念,永遠震聾發聵,感召人心。



 

同人于野


2004年8月中,我首次赴新疆旅遊十多天,走西域絲綢之路,從蘭州、敦煌、吐魯番、庫爾勒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經民豐、和田、喀什繞回烏魯木齊,其間還登上中巴邊境的紅其拉古高地,沿途飽覽帕米爾高原喀喇崑崙山脈的壯麗奇景,為之心醉神迷。新疆之大,山河視野之遼闊,確為天地間罕見大觀。南疆遊罷,北疆的草原風光卻一直無緣親歷,引以為憾。

今年8月1日至5日,因受邀參加老友龔鵬程教授主辦的國際易學會議,所謂天山論道與論劍的文武兼備的盛會,到了歷史名城伊寧,還車行三個多小時西至特克斯的八卦城,離哈薩克共和國邊境不遠,登上剛剛申請世界自然遺產成功的喀拉峻大草原,從台灣海角到天山之涯,算是一償宿願。

8月2日上午開幕式,我受邀代表致辭,對中國富強迄今之後的文化建設寄與深厚期盼。下午的論文發表,我提的是《白賁無咎:易經中的美學簡論》,精勤習易四十年,這是我一直有感悟而終於有機會整理的初論。坤卦有含章可貞與黃裳元吉之美,乾卦有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的大美。朱光潛所稱的優美與壯美之分,以易理觀照,甚麼是剛柔交錯互濟的人文化成之美呢?

4日擺脫無需參加的烏孫文化研討議程,與以炤、真儀母女、學生慶平夫婦、友人溢嘉伉儷、正山、炳青及毓師義孫女華春,在昭蘇中學宋曉明老師父女的導遊下,深入夏特峽谷國家森林公園尋幽訪勝。觀景台遠眺雪山,蒙古包內大啖羊肉,天山古道遛馬徐行,細雨紛飛後繼而日光明燦。暮色蒼茫時,還有機緣得見西域汗血寶馬等天地間非凡神駿,可真正不虛此行。

5日離開客居的太極島,轉赴烏魯木齊,與成都結識、北京授課的學生何錫興董事長晤面。何董在實業界苦幹發家,熱心公益,對經典深厚底蘊眞心探求,處世沉穩低調,和光同塵,讓人看到未來中國的希望。當晚餐敘有北京友人來訪,以易理易占心得交流,神準之處讓其驚詫。值得一提的倒是有關未來十年新疆的發展前景,得出旅卦六五爻動:「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小象傳釋:「上逮也。」旅卦勢位本不佳,居君位的六五卻能洞察時機,抓準關鍵目標全力追求,穿楊一箭登極成功,而獲世人嘆賞贊譽。新疆的戰略地位太重要,西經中亞通歐洲、北和俄國締強盟,喀什已成開發大西北的重要城邑,面對美日海疆的圍堵,這一大片占中國六分之一的遼闊疆土,發展的前景無限啦!

6日上午增加一場天山論道的議程,我上台闡發易學極深研機、經世致用之旨,也指點江山提了射雉之占,獲得現場媒體熱切回應。其實四年前我就問過新疆未來發展,得出屯卦初、四、五爻動,貞悔相爭成豫卦,已有明確預示。屯卦草莽清新,利居貞建侯;豫卦熱情奮鬥,利建侯行師。由屯之豫,自然資源的開發利用臻於成熟殆可預期。貞屯悔豫為歷史名占,豫順以動,豫之時義大矣哉!這次的旅之時義大矣哉!精準判斷時機時勢的變化,因時而動,一切成功立業皆基於此。

特克斯八卦城的未來發展呢?為同人卦初、三、五爻動,貞悔相爭成晉卦。晉卦為日出光明之象,日新又新:同人類族辨物、和諧族群,卦辭相當鼓舞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彖傳解釋明確:「文明以建,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雜卦傳稱旅為親寡,同人為親,以天下一家的王道思想觀照,異域殊方亦環海之中,莫謂征途苦,千山即是家。



 

有孚顒若


癸巳年大暑節氣次日上午,我們一群奉元書院的同門齊聚於東北新賓縣的滿學研究院,拈香祭拜仙逝兩年又四個多月的毓老師。老師的義子景興專程前兩天趕來,佈置好一切事宜。鐵剛師兄帶領大家依次行禮叩拜,景興偕老師義孫女華春,以及北大博班就讀的銓潁代表家屬答謝,華春還唸了一篇哀思情切的七言祭文。香烟繚繞下聲聲梵唱,毓師遺像白髯飄拂,注視著這批卅至七十年紀不等的學生。流年似水,世事變遷,少年子弟江湖老,往昔壯志仍在否?

滿族長老的唱辭引導下,鐵剛師兄灑酒於香案前地上,那是老師生前最愛飲的「汗王醉」,入口奇香,前一晚和幾位師兄弟喝得有些醺然。我已數月不茹酒,那會兒也放開品飲,還說喝了這酒就想打天下,壯懷激烈,是受老師感染?這回東北行,從哈爾濱、阿城、長春、吉林、瀋陽,到新賓永陵、赫圖阿拉城,一路來都是愛新覺羅皇朝的龍興之跡。前日下午參觀永陵時,占得氣場為同人卦君位九五爻動,爻辭稱:「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同人類族辨物,滿族崛起遼東,金戈鐵馬得江山,而後民族融合歸一統。爻變成離卦,大象傳稱:「明兩作,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同人又為離宮歸魂之卦,老師當年發心出資出力修復永陵,聯合國鑑定為世界文明遺產,而今烈烈祖靈當已歸位安息矣!

觀卦卦辭:「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八個字呈現的正是宗廟虔誠祭祀的情景,盥為舀水淨手淨身,或灑酒於地,薦為呈上供品。盥而不薦,清淨心比供品重要。顒若為端嚴肅穆貌,有孚是發自內心的信望愛。易經卦辭中多言吉凶悔吝,或有元亨利貞其中一德,觀卦全無,強調的只是至誠清淨無染的心意,教人全面冷靜地觀想觀察。彖傳申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天地不言,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聖人弘道,潛移默化,亦復如是。神道之神作動辭用,為彰顯發揚至最高境界之意。繫辭傳稱陰陽不測之謂神,說卦傳稱妙萬物而為言謂之神,孟子稱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神道設教非關迷信,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繫傳還有重要提醒:「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精義入神必得致用,普及落實於民生日用之中,才是不可須臾離的大道。觀卦大象傳稱:「風行地上,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一方水土一方人,弘法必須因地制宜、因材施教,才能使大道風行於天下四方。佛教觀世音菩薩的法門,視眾生應以何身得度,即現何身而為說法,與此全同。觀民設教就是神道設教,深入淺出循循善誘,才是有教無類的大德風範。九五居君位,為觀卦之主,爻辭稱:「觀我生,君子無咎。」小象傳直解:「觀我生,觀民也。」此我指大我,包容涵攝了初六童觀、六二女觀、六三小我自觀、六四觀國之光,以及上九觀其生的孤僻寡合。眾生無邊誓願度,法門無盡誓願學,而這一切皆由自心自性流出,觀自在就是觀世音啊!

如此思惟,卦辭中的盥而不薦就值得再斟酌了。舊注多引《論語》中孔子憤慨之言佐證:「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灌即盥,既灌以往包括薦供在內,虔誠肅穆的心志難以持恆,徒具形式敷衍應付而已,如此之觀自然無法有孚顒若。然而卦辭經文在先,夫子牢騷在後,一時的禮壞樂崩,非觀禮之常。先盥而後薦,有始有終,都應該有孚顒若,或許才是經文本義。只重視盥忽略薦,自心清淨而不繼之與對象熱切互動,豈不違反觀民設教主旨,如何風行天下呢?觀、豫二卦彖傳皆稱四時不忒,觀察和預測都應隨宜調整,以期精確無誤。豫卦大象傳有稱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殷勤鄭重以薦,觀卦為何就不薦呢?

當年聽毓師的易經課,講到觀卦時他就提出此疑,認為不薦之不應為丕字形誤,或為必字音誤,如孫子兵法中就有不、必混淆之例。現身說法、觀民設教,不可不薦,反而要大薦特薦才是。無論如何,提供我們進一步思考觀卦的深厚意涵。師門啟蒙近四十載,自己摸索教學也逾廿年,傳經講道真是談何容易啊!

梵唱悠揚,祭禮已畢,昨夜適值陰曆六月十五,滿月泛暈,今晨果然落雨,天空一片灰濛。門生弟子萃聚哀思,老師有相左右嗎?得卦為渙初、三、上爻動,初六值宜變為中孚,貞悔相爭成需卦。渙卦卦辭稱:「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彖傳稱:「風行水上,先王以享于帝立廟。」渙為化散,前為兌卦朋友講習,後接節卦訂定規範制度,然後便是中孚代代傳承,渙卦旨在傳播文化以濟時艱。初六心志渙散,用拯馬壯吉,須強心以行健,莫散了團體,休灰了志氣。中孚卦辭稱:「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老師形軀雖化,精神永存,鼓舞大家奮志前進。需卦卦辭:「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健行遇險,靠信望愛渡險難。需與中孚皆為遊魂卦,精氣為物,遊魂為變,老師至矣,敬祈尚饗!

而今而後,毓師對生眾可有訓勉?夬卦二、三、五爻動,貞悔相爭成震卦。夬為集思廣益的書契之象,百官以治,萬民以察,震為宗廟社稷香火不斷。雜卦傳序終於夬卦,宣稱:「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夬九二先立不敗之基,九三戒慎獨行、九五夬夬中行,時機成熟,當可震動天下!遇夬之震,正如兵法所稱:「若決積水於千仞之溪者,形也。」



 

明夷之心


美國青年史諾登跑到香港,透過媒體採訪對外界披露美國政府大量偵監民眾電話及網路之事,時當中美高層莊園會晤之後,大國間資訊蒐密的敏感話題正火紅,消息傳開舉世譁然。號稱民主自由的邦國以反恐維安為由,肆無忌憚地侵犯廣土眾民的個人隱私權,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活在這樣天羅地網的監控下,人的行住坐臥甚至起心動念會受什麼影響?

易經臨卦大象傳:「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思想自由應受包容保障,創意無窮,可跨越國族疆界,海闊天空地揮灑發揚。這是多麼激勵人心、讓人嚮往的境界!臨卦卦辭所稱「元亨利貞」由此而來。然而任何事情不宜過度,自由無限上綱的結果也會失控而造成巨大的禍害,卦辭接著提醒「至于八月有凶」,形勢逆轉,大好變成大壞,很難善後收拾。臨、觀一體相綜,臨卦顛倒過來就是觀卦,觀為八月卦。2001年911發生在紐約的恐怖攻擊,2008年915華爾街雷曼兄弟連動債出事引發全球金融風暴,都是發生於陰曆八月的重大災難。美國對中東地區的外交政策,聯準會放縱買空賣空的金融遊戲,要不要為當前崩亂的世局負責?

自由與管制間必須確立恰到好處的平衡點,偉大的創意可以同時遵守專業紀律。臨卦六五稱:「知臨,大君之宜,吉。」小象解釋:「行中之謂也。」時行中道的智慧為好典範。本爻變,成節卦,再開放自由亦須有所節制。《中庸》稱:「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自由的真諦絕非為所欲為,而是為所應為,無論政府或民眾、大國或小國,都不宜伸張本身的自由,以致妨害了別人的自由。節卦大象稱:「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節非一成不變的死節,而是因時因地制宜的活節,通行一國一地的制度,未必放諸四海皆準,老美妄自尊大的心態,己之所欲必施於人,真的要虛心調整了!

偵監蒐密的諜報工作自古有之,於今為烈。《孫子兵法‧用間》早有高明論述,易經多處卦爻亦諜影幢幢,值得深入玩味。離卦中虛,有孔目相連的網罟之象,人際通聯,循此明白諸多信息的意涵。豐卦內離明、外震動,根據明確的情報強勢行動,掌握豐富的資訊,遂成如日中天的大國。鼎卦下巽深入探求、上卦離明政權鼎盛,彖傳稱「巽而耳目聰明」,國家治理立基於卓越的情報績效,廣布耳目在所難免。

明夷卦下離明、上坤地,明入地中為黃昏落日之象,藉著夜色掩護多少黑暗的勾當在進行。上六爻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小象解釋:「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明夷之前為晉卦,由日出到日落,事業的興替與人性的沉淪令人嗟嘆,徹底失去了應該遵守的行為規範。本爻變,為賁卦,文飾包裝,無所不至,作惡還言之堂皇,欺騙世人。賁與噬嗑一體相綜,其實就是為了金錢與權力的凶狠爭奪啊!上六爻高高在上壓制一切,全面散播黑暗,形塑了明夷卦深憂痛苦的格局。

九三起而反抗,爻辭稱:「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後天八卦方位離居南方,光明溫暖,向南方狩獵擒賊擒王,意指結合群眾幹掉無惡不作的老大哥,使世界恢復光明。本爻變,成復卦,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爻辭續言:「不可疾,貞。」除暴安良不宜操之過急,上六威控一切,絕不好鬥,得慎選出手的時機,一舉成功。

六四為關鍵腳色,爻辭稱:「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小象解釋:「獲心意也。」混入潛伏於邪惡朝廷中任官,參與機要,才能洞悉其黑暗內幕,伺機脫離控制,對外揭露實情,以利九三剷除昏暴。本爻變,為豐卦,所獲情報豐富,裡應外合,有機會瓦解上六的赫赫威權。六四的功能就像孫子兵法所謂的內間、反間及生間,古今中外恆有之。

明夷之心指上六,或稱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是怎麼生成的呢?復卦給了我們深透的啟示,彖傳稱:「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六三爻辭:「頻復,厲,無咎。」堅持真理不易,往往偏離中道,必需矯正才無咎。爻變為明夷,光明心地可能走火入魔,墮落成黑暗之心。若堅不認錯,還會發展成上六萬劫不復的境遇:「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小象解釋:「迷復之凶,反君道也。」因復成迷,惹來社會人群的巨大災禍,元氣大喪,一蹶不振啊!《尚書‧多方》:「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佛心魔心,為聖為狂,繫於一念之轉。《尚書‧大禹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古有明訓,繫於今人自擇。



 

自天佑之


五月中旬立夏至小滿節氣間,我應邀赴成都都江堰參加孔廟興復典禮,老友龔鵬程教授主其事,氣派正大,迎神主入廟及青青子衿行冠禮都法度謹嚴,端莊肅穆。下午東塾堂進行的論壇,我以「雷出地奮,繼明四方──其命維新的書院精神」為題,發抒觀想與企盼,頗獲熱切回應。講罷即告退離場,一行人趕赴峨嵋山腳下的天頤酒店休憩,翌日車行盤旋上山,山莊午餐後如願登了金頂。

九年前赴川旅遊,只在報國寺盤桓一陣就下山,信眾祈福俗塵薰騰,曾以未登金頂為憾。六年前晉豫行,對五臺山的詐誘觀光客印象壞透,人的貪慾嚴重污染佛門清淨地,令人嗟嘆。這回的金頂風光卻好極,煙雲繚繞,倐忽來去,有好一陣居然雲散霧消,艷陽高照,李祖原設計的十方四面普賢金身像巍然矗立,對過的華藏寺樓宇莊嚴,靜觀奇景,法喜充滿,起心動念,遂有連續諸占。

金頂氣場為離卦上九爻動,有豐卦之象。離為文明盛景、光輝燦爛,豐為如日中天、豐功偉業。上九爻辭稱:「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小象解釋:「以正邦也。」普賢行大願,德化普施,有大易群龍無首之義,人人可為堯舜,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先知先覺啟發後知後覺,至此功德圓滿矣!普賢廟門前再測,得解卦三、五爻動,齊變有大過之象。大過為癲狂亂世,解卦消除業障,六三負且乘,包袱沉重,六五君子維有解,小人退也,成功化解愚痴貪慾。

我與普賢菩薩有何因緣?為不變的家人卦,竟然是一家人!想想何嘗不是?眾生同體,人人皆賢,但識得本來面目,當下花開見佛。《雜卦傳》稱:「睽,外也;家人,內也。」心外求法愈求愈遠,反躬內證與道冥合。家人與解卦相錯,澈悟此意,獲大解脫。《禮記‧禮運》稱:「故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同人自然大有,理本如是。

豁然開朗後,再遙想與文殊因緣,為離卦六五爻動,有同人之象,爻辭稱:「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見眾生歷劫諸苦,興大悲之情,同心同理。文殊智深,普賢篤行,繼悲憫之後行動以濟渡眾生,離卦六五、上九銜接,志行皆正,輝燦佛光普照。離卦九四爻辭:「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為文明浩劫,生死恐怖,顛倒夢想,亟待菩薩拯救解脫啊!

觀世音菩薩呢?不變的乾卦。勇猛精進,自強不息,能觀自在,反聞聞自性,得成無上道,即觀世音。地藏王菩薩呢?不變的咸卦。咸為無心之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偉哉地藏,常駐地獄,眾生不渡盡,誓不成佛,真心所感,遂通天下之故。觀音為乾,居上經天道之首;地藏為咸,處下經人道造端。鳶飛戾天,魚躍於淵,佛性一旦激活,真是天上人間,氣象萬千。

阿彌陀佛呢?不變的无妄卦。一心念持,排除妄念可登極樂,淨土法門無非如是。佛祖釋迦牟尼呢?不變的履卦。履字主於復,敦篤實踐,信受奉行,以見天地之心。履居憂患九卦之首,為萬德之基,以和行,和而至。

以上六答,簡潔扼要,直指人心,我當下領受,氣清志朗。這些年以易証佛,發想頗多,而金頂醍醐,自然浮現在心的還是六祖於《壇經》中所述:「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

大有上九爻辭:「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一般易將自字解為自從,似英文from的用法,如此則成外求老天保佑,人天睽違,悖理之至。自即自強不息之自,自中有天,自佑之則天佑之,小宇宙與大宇宙渾然無隔,才是修為極境。且看孔子如何闡釋此爻:「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天助自助,自求多福,什麼地方有妄求和迷信?

《繫辭傳》還有兩處引用此爻,說明習易用易之方。「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君子居易以俟命,而非小人行險圖僥倖。「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堯舜事業,修齊治平,日新又新,與時偕行。

晉卦六二:「受茲介福,于其王母。」小象說明受福的條件:「以中正也。」得道方獲多助,大象一語中的:「明出地上,君子以自昭明德。」既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小象點出:「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人生追求真理,實現夢想,務實而不務虛,重時而勿拘執,如此而已。



 



朋至斯孚


榖雨節氣前的四月中旬,我與內人以炤作北京之行,京華十日,除了緊湊的演講、座談活動外,會見了許多朋友,舊雨新知聚晤一堂,甚是暢快。《論語》開宗明義,教人學而時習,接著便是遠方來朋,不亦悅乎?不亦樂乎?學習需自強不息,《易經》列為乾卦第一,交友為厚德載物,屬坤卦第二,盡己之性而後能盡人之性,方能與天地參矣!

12日上午在騰訊網的燕山大講堂宣講真正的儒家精神,就從正解《論語》學而時習的無上悅樂談起。學為小子玩爻,揣摩人生問題,有所見解即為自覺,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引發無數小鳥練飛就是習。自習必犯錯誤,錯而能改,善莫大焉。改過再生的能力就是復卦,不斷剝極而復,一遍一遍嘗試,終能走上正途,創造生新。一元復始,萬象更新,復是青出於藍的創新,絕非復古,逝者如斯,大浪淘沙,伸足入水已非前水,剎那生滅,古何可復?顏回稱復聖,即因夫子讚其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復卦一陽復始的初爻爻辭稱:「不遠復,無祇悔,元吉。」魯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夫子單舉顏回,可惜天不假年,今也則無。核心的學習能力,看來就是改過自新,就能生生不息。

〈繫辭傳〉稱:「無咎者,善補過也…震無咎者存乎悔。」又斷言:「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學易可以無大過,並非夫子謙遜,實屬悟道真言。戒慎恐懼才能補過無咎,《中庸》經文:「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改過必須慎獨,其指自己,不睹不聞則陷溺習染而不自知,自性蒙塵必然偏離正道。復見天地之心,復以自知,雖微小而能辨於物,復卦初爻一陽起於重陰之下,居內震卦之主,正是自性為獨之象。震卦〈大象〉稱:「君子以恐懼修省。」全可印證。宋儒以後,不識獨為天性在己之稱,與命、性、心同屬名辭,又將其字講成別人,可謂大錯特錯。把開發獨特自性的修為,變成了不欺暗室的道貌虛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啊!

自性自覺後,還得誠於中形於外,開展跟群眾的接觸,各人有其獨特之性,相處欲求和諧,就得喜怒哀樂發而中節,講究君子時中之道。復卦外卦為坤,六四和內卦初九應與,爻辭故稱:「中行獨復。」各正性命為獨,陰陽互濟、保合太和為中,理念清晰明澈,絕無含混。大易與中庸相表裏,四書的根柢在五經,《論語》為夫子結論之語,以因機觸發的問答方式呈現,以上即為明證。近世經學衰替,微言大義闇沒不彰,學者不求甚解,以訛傳訛貽誤後生,令人浩歎。

《論語‧里仁篇》的名言:「朝聞道,夕死可矣!」從宋代程朱開始就亂講,說人若聞道,立死而無憾,好像很悲壯,絕非人情之常,如果這樣,天下沒人敢去任何道場。理學家口是心非的拘礙,社會名流人云亦云的盲從,孔子天上有知,都會哭笑不得。「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死不是指肉身殞滅,而是污染舊習的改過新生,朝過夕改,從善如流,正合剝極而復之意。聞道之後就應行道,以利益眾生,哪有個人了悟後自尋解脫之理?這完全違背中華文化傳統知行合一、經世致用的精神。

公冶長篇〉:「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又聞。」懂了之後就要去做,顏回子路深識其理。衛國賢大夫蘧伯玉以寡過為難,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五十以學易,加其數年可以無大過,都希望改過後有嶄新的生命進程,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們何德何能,學問全無根柢還厚誣先賢?

說透了,誤解四書的根由仍在對五經缺乏一以貫之的認識。《大戴禮記‧曾子立事49》稱:「朝有過,夕改,則與之;夕有過,朝改,則與之。」講的正是朝聞道夕死可矣!其實《論語》該章前一則也在談人犯錯之事,幾乎可視為同時夫子之言:「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什麼人易犯什麼錯誤,如何面對錯誤,改正還是隱瞞,都考驗他的內心修為啊!復卦初爻有碩果含仁之象,其上的六二爻受其影響,故稱:「休復之吉,以下仁也。」易理精緻入微,不知易真正沒法懂中國文化!

朝聞夕死的祖本就是乾卦九三,爻辭稱:「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小象傳解釋:「反復道也。」文言傳發揮:「行事也…與時偕行。」九三爻變為履卦,主於復卦之理而行,乾示天道,三爻居人之正位,人行天道,精進不已,遷善改過是不二法門。

善補過則無咎,為易教主旨,我們且看復卦長達21字的卦辭:「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朋友切磋琢磨,可以規過勸善,這是人生顛撲不破的正理。

京華十日,還偷閒去郊區法海寺參觀,明代的壁畫深蘊佛理,畫技舉世無雙。趁便又去承恩寺近旁了解龔鵬程「天泰書院」的興建情形。老友去年在江西龍虎山失足墜落深潭負傷,如今還栖栖徨徨奔走各地興教弘道,令人讚嘆。且錄他書於書院大壁上的詩句以自勉:


獨有千秋想
敢為時世粧
夜來攀北斗
雲漢晤蒼茫



 

比樂師憂


西太平洋地區近年來頗不平靜,列強對中國崛起的猜忌之心始終未泯,美國強橫已慣,容不得霸權旁落,日本停滯沉淪廿年,釣魚台成了紓解抑鬱的出口。南海礁岩的爭奪始終未休,菲律賓提請國際法庭仲裁將戰線拉長,印尼、越南一旁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短期內不易得到善解。世浪滔滔,推陳出新,恆對仁人志士提供艱難的考驗。

《易經雜卦傳》言簡意深,為孔子春秋之志的蘊藉與發揮,開卷即稱:「乾剛坤柔,比樂師憂;臨觀之義,或與或求…震,起也,艮,止也;損益,盛衰之始也。」任何時代都有實力堅強的大國,以及更多資源不足的小國弱國,國際世界的往來互動,不出外交的斡旋談判與軍事爭戰的衝突,由於立國精神及制度的不同,交流起來複雜萬端,迭興迭滅,道不盡的盛衰存亡。

勞師動眾、殺人盈城盈野,為人類深憂,合縱連橫、比附結盟雖可稍免戰禍於一時,難期和平於長久,且多為霸國操縱宰制,強凌弱、眾暴寡的本質不變。《孫子兵法‧謀攻篇》稱:「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交而言伐,可見外交談判仍屬霸道的爭戰,追求較低成本而獲較高效益而已。今日的金融貨幣戰爭、經貿戰、資訊戰,乃至意識型態的文化戰等,皆可作如是觀。易經師、比二卦相綜,實為同時並存、一體兩面的關係,軍事為外交的後盾,弱國無外交實屬必然,打打談談,談談打打,翻雲覆雨無足深怪。

北韓鬧事不止一次了,近月片面毀棄停戰協定,悍然繼續進行核子武器的發展,揚言要將南韓灰飛煙滅,美國與南韓強硬回應,中國大陸也支持聯合國的制裁行動,年內會有二次韓戰爆發嗎?我一位綠營的朋友占得履卦初、四、五、上爻動,九四值宜變爻位,單變為中孚卦,四爻齊變成師卦。我幾日後則占得泰卦初、三、四爻動,三爻齊變,貞悔相爭成解卦。

遇履之師,履虎尾而有戰爭風險,似乎情勢緊繃,但細看本卦履的爻動變化,應該還是和平致祥的結果。履為〈繫辭下傳〉第七章所稱憂患九卦之首:「履,和而至;履以和行。」九四為中央執政團隊,爻辭稱:「愬愬終吉。」小象傳解釋:「志行也。」爻變中孚,大象傳稱:「君子以議獄緩死。」大言恫嚇,應該還是要些東西,並無終極攤牌的打算,盲動也不能戰勝,後果不堪收拾。九五夬履貞厲,位正當也,金正恩少主即位,威信未著,最關心的是權力鞏固的問題,傳聞中的幾處秘密資金以及歡戀女友,財色權勢尚未真正享受,會輕易啟戰而付諸東流?上九爻辭稱:「視履考祥,其旋元吉。」小象傳云:「大有慶也。」爻變為兌卦,對口和談,多方周旋後皆大歡喜。履卦之前為小畜卦,密雲不雨,以小博大,善於在夾縫中求生存;其後為泰卦,小往大來,天下太平。如此看來,東北亞仍然不會有事,我占的遇泰之解,和平解決還是最可能的結果。好笑的倒是,南韓朴正熙的女兒當選總統,北韓小兒批評老大姐囂張欺人,裙襬搖搖,讓人難忍啊!

其實,這樣的戲碼上演已多次,2009年6月下旬,北韓發射遠程導彈並進行地下核試,引發國際關注。我占得无妄卦初、五、上爻動,九五值宜變,單變為噬嗑卦,貞悔相爭成豫卦。2010年7月下旬,南韓天安艦沉没,與北韓劍拔弩張叫陣,我占得大畜初、二、上爻動,貞悔相爭成謙卦;問北韓動態,為遯卦三、四、上爻動,貞悔相爭成比卦。

无妄、大畜二卦相綜,大畜與遯相交,時機未成熟前都不會輕舉妄動,以免惹禍招災。无妄九五居君位,爻辭稱:「无妄之疾,勿藥有喜。」小象傳警告:「无妄之藥,不可試也。」最高領導人發瘋,其實為了內部政治鬥爭的需要,不要從外面亂下藥整治,豫卦利建侯行師,備戰未必實戰。大畜初九:「有厲,利已。」九二「輿脫輹。」都是竭力克制之意。上九爻辭:「何天之衢,亨。」爻變成泰,畜極則通,溝通交流無礙。謙卦更是和平有終,造勢而已,不會有事。遯卦適時退讓,比卦繼續互助合作,遇遯之比,北韓不會真幹。

2012年初,我問北韓新主即位,是否仍依循窮兵黷武的「先軍政治」,為不變的師卦,金氏王朝根底依舊,形成廿一世紀的特殊景觀,世人不習慣也不行。

師、比二卦皆有坎險,六爻全變為同人、大有,由霸道脫胎換骨成王道,伐兵伐謀轉成世界大同,才是國際紛爭的終極解決啊!



 

田無禽


2010年3月初,我一對退休後入籍新加坡的學生夫婦返台省親,餐敘時跟我提他們壯遊天下的企劃,當新加坡住滿五年後,即赴日本長住五年,然後是德國五年等等。每去一個地方前,勤習該國的語文,以便深入了解其地的風土文化。其時他們已退休兩三年,正在全天候地學習日文。我聽了皺了皺眉頭,笑說計畫很吸引人,但未必趕得上世界時勢的變化。日本國勢衰微逾廿年,一直都還有重大天災的預言流傳,觀光客偶爾去玩玩無傷,長住合適嗎?

當下我就占算日本未來五年的國運,為无妄卦初、三、四爻動,九四值宜變為益卦,三爻齊變貞悔相爭成漸卦。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六三爻辭:「无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結果言中,一年後日本福島發生311的三合一核災,災情慘烈,前所未有。无妄涉及起心動念,個人或國族的妄言妄行都可能有業因果報,冥冥中天災與人禍自有牽連,日寇二戰侵華殺孽太重、罪責未消,想得深刻了令人驚懼。三年過去,春節前我與學生賀卡往來,知道他們確實暫停了原訂的計畫。人生苦短,趨吉避凶還是人之常情吧!

日本政府變本加厲,在老美有意無意的支持下,又挑起釣魚台的主權風波,中日關係急轉直下。本已孱弱的日本經濟雪上加霜,二度上台的安倍晉三悍然印鈔,日圓大幅貶值,全球新一輪的貨幣戰爭及資產泡沫化加速進行。安倍經濟學的旋風甚至得到了美國諾貝爾獎經濟學者克魯曼的讚賞,認為其他國家都應以日為師,這種典型凱因斯學派的觀點真正抓到了當前國際金融的要害了嗎?安倍的豪賭能成功嗎?

春節前舉家赴南美秘魯旅遊半月,舟車飛航勞頓加以水土不服,返台罹患重感冒半月不癒,春寒料峭下養病,只能讀書著述不輟。在國際經濟這個議題上,多看了張五常《貨幣戰略論》、郎咸平《中國將面臨的14場經濟戰爭》等書。張是港大著名的怪傑,廿多年前的《賣桔者言》令人驚豔,三年多前的《中國經濟制度》所提出的「縣際競爭」的觀念,以之解釋大陸經濟改革成功的奇蹟,也與《易經》和平致泰、群聚效應的原理相通。出身台灣的郎近年紅遍神州也非浪得虛名,就是列強陰謀論的基調太甚,從旁提醒大陸切勿未富先驕有必要,但我就不相信世紀大鬥智中炎黃子孫會那麼容易輸給美利堅,讓其打遍天下無敵手而予取予求。中美在未來十年必然激烈較勁,我還是較認同李光耀的看法:中國會繼續高速成長,超越美國成為第一大經濟體,但不會像日本那樣加入西方陣營。當年孫中山先生曾冀望日本勿為霸道的鷹犬,當任東方王道的干城。這回中國自己崛起,必然恆穩掌舵,堅持和平路線全力以赴。孫的遺囑中有稱:「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今後仍應如此,切勿重蹈列強侵凌弱小、搜括資源的覆轍。

看看易道怎麼評估吧!安倍經濟學能成功嗎?訟卦三、四、上爻動,九四值宜變為渙卦,三爻齊變,貞悔相爭成井卦。卦序井前為困、井後為革,日本經濟困頓久矣,主政者當然想研發新路數以謀革新脫困。訟卦充滿爭議,目前國際反應就是如此,G20會議開過,並未點名批判,卻疑忌重重。美、歐皆採量化寬鬆,州官放火也難遏制百姓點燈。訟九四中央執政,據勢力爭,爻辭稱:「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看來是贏不了,受挫後只能屈服於大形勢,認命再做調整,安分守己才能獲吉。單爻變渙,表示此舉必會造成擴散性的影響,全球皆受牽連。六三居下卦代表日本民間,也是強爭不過得退讓之象,爻辭稱「食舊德」,靠吃老本渡難關。上九逞強硬幹,一時得利終亦難保,爻辭稱:「或賜之鞶帶,終朝三褫之。」安倍趁勢重任首相,終將回天乏術而遭褫奪公權。

果真是這樣,他的政治前景不言可喻,卦象為剝六四爻動,爻辭稱:「剝床以膚,凶。」小象云:「切近災也。」六四為執政高層,無能處理燃眉之急的危機,難保其位矣!妙的是爻變為晉,正應了安倍晉三之名。晉卦紅日東昇,讓人想起日本的太陽旗,晉卦六三爻辭稱:「眾允,悔亡。」小象云:「志上行也。」安倍晉三得民意支持,頗欲突破難關,重建昔日的輝煌。六三和上九相應與,卻可能走上晉極途窮之路:「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往外再難推進,衝過頭造成內部一堆後遺症必須盤整收拾。如不回頭,由晉而明夷,日出轉日落更陷艱困苦境矣!

另以兩年為期,安倍刺激經濟的效益為恆卦九四爻動,爻辭相當乾脆:「田無禽。」小象指出:「久非其位,安得禽也?」九四為執政高位,大肆行獵冀有所獲,結果卻是一場空,甚麼禽獸也沒打著。一開始就定位錯誤,經營再久也沒用。爻變為升卦,所有成長提升的績效其實都是泡沫,而我推算2013的世局就是升卦九三的「升虛邑」,海市蜃樓光影折射的幻象,認不得真哪!這陣子三國劇風靡人心,羅貫中的評點詩怎麼說的?「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升虛邑


大寒節氣一過,壬辰龍運盡去,迎來了癸巳的立春,小龍踵繼其後,又會是番什麼光景?

去年冬至後,我就默籌世運,歷年長期觀測的重要選項都有了廣闊深遠的體認,在大環境中自己該怎麼努力也多少成竹在胸。極深以研機,通志而成務,化憂患情思為奮發動力,易之道如是而已矣!

臺局仍然紛擾難定,馬英九去年超級不順,為深沉痛苦、黑暗難熬的明夷卦,除了利艱貞之外,亦無善策。今年為訟卦四陽爻動,變為坤卦,脫離不了洶洶爭議,九四在朝、九二在野、上九退休大老皆不滿時政,嗆聲隆隆,九五之君能否處訟而元吉,就看馬的修為了!坤卦代表廣土眾民的利益,不順勢用柔、厚德載物也不行。

去年台灣經濟很糟,姤卦三、上爻動,有困卦之象。其行次且,上窮吝,全無機會脫困,就是最多一趴的成長。今年較好,衝勁仍有不足,亂闖小心出問題。卦象為大壯上六爻動,爻辭稱:「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進退兩難的窘境出現在外卦窮極之處,可能也顯示外銷出口仍然不順暢,國際大環境限制仍多。姤卦擔心女壯,大壯卻是陽壯,難期大成一也!

大陸經濟呢?為姤卦二、上爻動,齊變有咸卦之象。姤卦辭稱:「女壯,勿用取女。」咸卦辭稱:「亨利貞,取女吉。」由勿取女轉而取女吉,外遇小三升格扶正成夫人,機緣殊勝。上九姤其角吝,外銷情勢雖不佳;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開發內需有成,肥水不落外人田,整體來說取得主場優勢。去年底各項經濟指標已明顯回升,且非換屆的慶祝行情而已,來年可望表現亮麗。

去歲釣魚台的紛爭,讓不少人相當擔心中國與日本間會爆發軍事衝突,安倍晉三上台後的強硬態勢加深了這種憂慮,今年的中日關係如何呢?為大壯九二爻動,有豐卦之象。大壯陽氣雖盛,逞強行動絕對不宜,九二爻辭稱貞吉,化「剛以動」為「明以動」,固守中道才有好結果。北京不會生事,安倍為保政權,急於一年半載提振經濟,更不會惹火上身,看來勿庸過慮。

中美兩強之間的關係呢?履卦二、上爻動,有隨卦靈活彈性應變之象。履為腳踏實地,和平致祥,踩老虎尾巴而不遭虎噬。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中不自亂,北京不會輕舉妄動;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大有慶,最後必可周旋無礙。去年底奉元同門聚晤,美國返台的著名管理學者陳明哲師弟以他的國際交流經驗,深刻憂慮中美會起衝突,毓師當年也曾擔心難免一戰云云。我理解這種憂患情操,但總持較樂觀的看法,而歷年數占也有易經卦象的強力支持:大有元亨為基調,必須和平共存;比卦九五爻動,顯比吉,合作互利互惠,不強人從己。當日聽明哲這樣說,信心實未動搖,當下再測,又得中孚二、五、上爻動,九五為關鍵變爻,單變成損,懲忿窒欲,貞悔相爭成復卦,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中孚為互信交往,二、五相應,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九五有孚孿如,無咎,擺明了沒問題。上九高調失信,翰音登于天,貞凶,凡事總有風險,對全局影響不大。

兩岸關係近年改善太多,今年會有更進一步的突破嗎?萃卦五、上爻動,齊變有晉卦之象。萃之前為姤、其後為升,宜掌握難得機遇拓創高峰,精英萃聚,利有攸往。九五居君位,孚信不足易徬徨猶豫,當修元永貞之德,以期悔亡。否則其志難酬,落入上六嗟嘆涕洟之境。萃卦的交流除了物資往來外,更重精神領域的深入溝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馬英九處眾訟中心,僅餘的幾年任期,他會有英明的決斷嗎?

去年全球世局為不變的明夷卦,民生困頓已極,今年則為升卦九三爻動,爻辭稱「升虛邑」,爻變有師卦之象。經濟會從谷底成長翻升,卻得當心資產的泡沫化,美、日、歐都在狂印鈔票,貨幣戰爭紅火開打,金融風暴後四年多,沉痾未癒,夢幻泡影仍籠罩全球。2008年起我們已連算六年國際金融情勢,去年遇困之師,顯然未脫困境,今年則為復卦上六爻動,爻辭稱:「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於十年不克征。」因復成迷,風險不低,不但難以戰勝衰退,還可能耗盡元氣,長期一蹶不振啊!

今年我們學會暨書院印製的新春賀卡,主題為「小龍在田」,面對週遭的大小形勢,大家善自珍重。



 

履道坦坦


喧擾多年的2012浩劫傳聞終於過去,1221冬至一陽來復,文明安然無恙,末日之說證明為無稽惑眾,這世界雖然不安寧,毀天滅地仍屬杞人之憂,街談巷議增添了話題,順水推舟創造了些商機而已。大家又得重新回到日常生活,面對艱困的經濟與險躁浮囂的社會,認真想想未來要怎麼辦?剝極而復,如何創造生新呢?

世界各大宗教文明幾乎都有末世審判之論,聖經的啟示錄、佛教的末法時期,天崩地裂、劫火狂燒的世景令人凜然生畏,因之而起受教以獲救贖之心。中華文明則不然,經典中有世衰道微的憂患意識,卻沒有末世滅絕的無端恐懼,無論遭遇多大的橫逆艱險,恆信自天佑之,必可終而復始,吉無不利。剝卦後為復卦、習坎之後繼明,既濟又兼未濟,明述「物不可窮也」的造化規律,值得智者深思。

孔子處春秋末世,禮壞樂崩,殺戮橫行,世道其實是愈來愈糟,而在寓意深遠的春秋經傳中,卻成了由據亂而升平終致太平盛世的景觀,憂患正好興邦,動心忍性,自強不息,撥亂反正豈是虛言?雜卦傳自古難解,若從貫通大易與春秋二經的線索觀之,字字句句都有著落,其最後八個卦錯綜關係全亂,卻是亂中有序,透顯出力挽狂瀾、旋轉乾坤的剛毅與智慧:「大過,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漸,女歸待男行也;頤,養正也;既濟,定也;歸妹,女之終也;未濟,男之窮也;夬,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大過為綱紀摧折的顛狂亂世,必多難以預期的脫軌危機,仁人志士不憂不懼,群策群力循序漸進以化解,使其重歸正道與安定,歸妹縱情妄動,永終知敝,未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窮於應付,夬卦集思廣益提振人間正道的心志永不動搖,終必能戰勝邪魔而獲成功。

繫辭下傳次章講述易經思想的緣起,以十三個卦闡揚人類文明的演進,由結繩為治的離卦起,不斷因應挑戰,創造發明以突破困難。民生的各各面向處置得宜後,還得面臨死亡與制度崩解的問題,如何養生送死無憾,正是孟子宣揚的王道之始。第十二卦為大過,以棺槨之象警醒世人,最後一卦又是夬卦:「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書契即文字,承載古往的文明智慧以流傳千秋萬世,啟發後人生活治事,薪盡火傳,永續不絕。上經最後一卦為光輝燦爛的離卦,大象傳稱:「明兩作,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此義在離卦上三爻揭示的很清楚: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正是文明浩劫的天火之象;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仁者得睹眾生遭難,惻然起同體大悲之情;上九採取具體有效的救難行動,消災解厄,撥亂反正,遂獲無咎。

文明之所以永續明照,源於排序第廿四的復卦,人為天地之心,面對剥卦絕滅危局的考驗,恆能發揮核心的創造力,歷盡劫波,生生不息。由復、无妄、大畜、頤、大過、經習坎而離明,人道發揚的歷程,早在乾卦的天道初始中已經蘊涵:「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天人相應,人能弘道,繼往開來,本即如是。

陽曆正月January源於古羅馬的兩面神Janus,象徵時窮則變,一面回顧過去,一面前瞻未來。2012既逝,2013將臨,世局如何?去年為不變的明夷卦,日落昏黃,民生多艱,痛苦至極。今年則為升卦九三爻動,爻辭稱「升虛邑」,爻變有師卦之象。全球經濟似有提升,卻為海市蜃樓的泡沫化情景,看來美國變本加厲推出第四波量化寬鬆政策,日本安倍晉三重回執政,緊抱美國大腿,跟進大印鈔票,勢將加深未來通貨膨脹的危機,飲鴆止渴,貨幣戰爭將伊於胡底?難怪2013的國際金融情勢險惡不堪,為復卦上六爻動,爻辭相當驚悚:「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因復成迷,釀造天災人禍不斷,小心耗竭元氣,十年都不能真正振興啊!

大陸換屆之後的政局如何?履卦二、五爻動,齊變有噬嗑之象。中美兩大的關係如何?履卦二、上爻動,齊變有隨時變化趨新之象。未來十年,有心有志者能做、可做什麼?為履卦初、二、五、上爻齊變,成熱情奮鬥的豫卦。履為敦篤實踐,和平致祥,初爻素履獨行願,五爻夬履位正當,上爻周旋元吉大有慶。三占都有二爻沉靜的基本功發揮作用,其爻辭稱:「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小象傳解釋:「中不自亂也。」

履為憂患時代第一卦,為進德修業之根本,坦坦蕩蕩,一切依正道而行,何憂何懼?

歲初數往知來,百感交集,悠悠世變,革故鼎新,正所謂:過去種種,雄關漫道真如鐵;今日種種,人間正道是滄桑;明日種種,長風破浪會有時!



 

咸臨貞吉


時氣已至小雪、大雪間,季候變幻詭異,不少人感染病倒,天地盈虛,與時消息,多災多難的2012年也到了歲末年終,君子如嚮,顧往瞻前,有不能已於言者。

中美兩大國換屆底定,大概就將形塑往後四至十年的天下大勢,既競爭又合作的微妙關係,正是豪傑志士殫精竭慮大鬥智的道場,研易者於此當好學深思,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

歐巴馬當選連任,屬意料中事。今年六月赴美台灣書院講易,自東徂西,紐約、休斯頓、洛杉磯三城皆有關心年底大選者,我應機起占,民主黨獲勝應為定局。歐巴馬為節卦初、二、五爻動,貞悔相爭成坤卦。節卦九五君位動,爻辭稱:「甘節,吉,往有尚。」小象傳解釋:「居位中也。」單爻變成臨卦,自由開放的體制下君臨天下。坤卦代表廣土眾民及現實形勢,節氣則當陰曆十月、陽曆節氣霜降至小雪間,恰值美國大選之時。共和黨的羅姆尼其時已確定出線,有無勝算呢?為蒙卦二、三爻動,齊變有艮卦之象。蒙卦外阻內險,艮卦內外皆阻,遇蒙之艮,動爻又全在下卦民間,情勢大大不妙。九二包蒙吉,有相當吸票的實力,無奈六三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行不順也,嚴重消抵了民意的支持。羅姆尼為大有錢人,本身正是金夫,為當前民意所嫌棄,隔斷了仰攻大位的機會。

當時就卦論斷,自然預測歐勝羅敗,結果對歐政績不滿之人相當失望,洛城僑界報刊及電視媒體都以此為標題報導,還有節目主任想邀約我入棚錄影,接受踢館質詢,我以返台前行程已滿推拒。今日塵埃落定,相信他們對易理會印象深刻。

歐巴馬雖選勝,再四年任內仍然解決不了美國經濟的問題,四年前剛上任喊“Change”,又說“Yes! We can!”這回爭取連任改喊“Forward”,要大家往前看,亦即往事不堪回首。攏總八年,可以斷言:“No! You cannot!”當時算卦得大過九三爻動,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債務負荷太嚴重,誰也幫不上忙啊!如今選上驗算,為損卦九二爻動,爻辭稱:「利貞,征凶,弗損益之。」拼命樽節開銷尚可,再有任何擴張性的行徑必然大凶。大選前後美東遭颶風吹襲,紐約華爾街泡水就損失債券和股票七百億美金,災變也嫌蹊蹺,冥冥中真有天意?巽卦為風、為隱伏,易中常為天命的象徵,其大象傳稱:「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彖傳亦稱:「重巽以申命。」颶風循同一路徑再三吹襲,神似2005年8月底橫掃美南的卡翠納颶風,依傳統中國天人感應之說,難道都反映了小布希跟歐巴馬的施政失宜嗎?易傳中闡述的憂患意識,巽為憂患九卦之終,世人當如何善體斯意以勤修消業呢?

世局蜩螗中,我們的學會也有了新舉措新氣象,籌議數月的咸臨書院正式揭牌運作,用了四年之久的道場重新佈置,書法牆側為講學精神:「極深以研機,通志而成務。」主牆面則為龍飛鳳舞的雜卦傳全文行草:「乾剛坤柔,比樂師憂;臨觀之義,或與或求…大過,顛也…頤,養正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兩百五十字的微言大義自古難解,貫通大易與春秋,奉元行事,改造乾坤之志凜然存焉。揭牌當日,特別邀請了奉元學會幾位師兄弟觀禮致辭,學界耆宿、青青子衿共聚一堂,期許繼志述事,光大華夏聖學。

一年一度的秋季研習營在老學生興辦的「大唐溫泉物語」舉行,師生十幾篇論文如期結集成書正式出版,以《圓善有終:易經謙卦衍義》為名,作為咸臨書院夏學論集第一輯應世。兩天一夜的研習活動精采緊湊,學生上台報告心得,老幹新枝,各有風致,值得品鑑。

學而時習,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十一月間,山東大學劉大鈞教授率團來訪,廈門台灣研究院劉國深院長歡喜聚晤,日本岳易館福田有宵會長來書院拜會交流,舊雨新知,同人於野,以通天下之志。

書院以咸臨為名,實為夙志。咸卦大象傳:「君子以虛受人。」臨卦大象傳:「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兼取二卦之義,以為進德修業之方。臨卦二陽浸長,初九咸臨貞吉,志行正也;九二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人志奉元,尚可超越天命以行事。毓老師平生壯志,期能酬答於萬一:

以夏學奧質,尋拯世真文。
豈止日月易新懸,必也盤皇另闢天!


 

以杞包瓜


今年台灣經濟不景,民心浮躁異常,馬政府任事動輒得咎,年初政經之占皆已應驗。政局為不變的蹇卦,外險內阻,寸步難行,台人又無風雨同舟的意識,領導人亦乏威信統合。馬本人氣運為不變的明夷卦,與今年世局相同,日落昏黃,只有咬牙苦撐。經濟為遇姤之困,一路壞到底,絕無機會脫困。保一保二,民生凋敝,大家都沒好聲氣。

陳沖內閣不穩之際,馬出手調整佈局,財經人事未動,卻安設了駐美和陸委會的新任人選。月初有學生對此舉敏感問占,問往後三年半內,馬是否會推動兩岸進一步的政治協商?這是他就任以來最顯著的政績,也關係他想追求的歷史定位,民進黨的謝長廷已赴大陸參訪探路,微妙的競爭態勢下,已無連任壓力的馬英九會想什麼?結果占出坤卦六二爻動,爻辭稱:「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坤為廣土眾民的利益,順應大勢所趨的現實,以小事大,以柔應剛,確有此意不難理解。問題是任滿前有機會達成嗎?

占象為姤卦二、三、五爻動,九五君位宜變為鼎,三爻齊變成晉卦。姤之前為夬卦,重大決定下達後,上游洩洪,下游生態必生變化。遇姤之晉,若創此機遇,兩岸關係更如日東昇往前進展。九五中正,〈彖傳〉稱道:「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領導人體察時運變化,及早佈局,待時機成熟出手建功,此即九五爻辭所言:「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小象傳解釋:「志不捨命也。」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人生立志不得偏離天命的大勢所趨,時運稍縱即逝,一旦錯過便終身難遇矣。

九五爻變,革故鼎新,鼎卦大象傳稱:「君子以正位凝命。」領導人正位任賢,使天命落實。正位也是坤卦六五黃裳元吉的執政品質,文言傳稱:「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小象傳則言:「文在中也。」文治不同於武功,為和平處理人際紛爭、興建事業的才幹,兩岸關係實力的對比,台灣居坤絕無疑義,必須懂得順勢用柔的智慧。姤卦九五所稱含章,亦見於坤卦六三:「含章可貞,以時發也。」一旦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發為行動,含章遂成品物咸章矣!

姤卦九二爻辭稱:「包有魚,無咎,不利賓。」所謂肥水不落外人田,好機會當然獨占,無須客氣。九二上承九五之命,派駐最前線俟機而動,正為馬調度人事的設想;九三雖有干擾,當無大咎。由九二至九五,時隔三爻,期待2016任滿三年內能完成大業。

遇姤之晉,我在兩年前算上海何時可發展成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亦為此象,看來假以時日必然可成。當時香港、上海二地為此還有爭議,其實若深悉中國思想及近代史,即可確定必為上海而非曾為殖民地的香港。選定上海後,香港也不會閒置,另外扮演境外交易中心的角色。往後的發展正是如此。

雙十當天馬發表文告,提出兩岸互設辦事處的建議,徵兆已現,值得密切注意往後的進度發展。雖然如此,王郁琦被立委質詢時認不出大陸重要對口人物還是太離譜,基本功如此鬆懈,令人駭然。《孫子兵法‧用間篇》有云:「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必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門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間必索知之。」馬政府頻出狀況,非無故也。

陳水扁被診斷出精神狀況不佳,有重度憂鬱症及被迫害妄想症,這和今年三月初占其身心狀況又合。既濟三、四、上爻動,貞悔相爭成无妄卦。既濟本應心腎相交,爻變中顯現心火難溫腎水的病態,无妄卦災疾重重,沒有希望,亦為顛倒妄想、精神失常。既濟九三三年克之,疲憊不堪;六四終日戒,有所疑也,傳神之至;上六濡其首厲,何可久也,三年後大大不妙。人生的因果業報,令人驚懼啊!周文王姬昌羑里囚禁七年,歷明夷、習坎險,成就周易一書;陳水扁貪腐下獄三年多,就耗弱至此,現代人的修為真正難望古人項背。



 

舊井無禽


時序由白露進至秋分,911到918間,一連爆發幾樁大事。美國駐利比亞大使遭攻擊喪生,由極右派基督徒拍攝的政治電影《穆斯林的無知》,引發了掀天蓋地的反美狂潮,拍攝者的真正無知與偏執,讓十一年初見成效的反恐努力付之東流,這是911攻擊慘案的2.0版,往下龍戰于野,冤怨相報何時了?日相野田雖為松下政經塾出身,見識短淺,實非佳彥,輕舉妄動收購釣魚台,激發全球華人抗日義憤,中日情勢陡變,對日本來講,十足的禍國殃民,遺害深遠。美國聯準會終於技窮,再推出QE3試圖提振經濟,而且這回豁出去了狂灑鈔票,每月四百億美金購入不動產抵押債券,直到失業率有顯著改善為止。這是擺明了的飲酖止渴,而且包藏禍心,以鄰為壑,損人不利己,幾可斷言。歐巴馬要競選連任,柏南克怕丟官,遮掩延宕一陣,還是出此下策。以上三事故併發,2012往下的世局益發險惡矣!

四年前金融風暴初爆之際,美國啟動所謂的QE1紓困措施,有學生即問能否救美國經濟?為完全不變的未濟卦,顯然沒用。歐巴馬上台,我問在他任內能提振美國經濟否?為大過卦九三爻動,爻變為困,爻辭稱棟橈凶,小象傳解釋:「不可以有輔也!」債務負荷過度,短期誰也救不了啊!依此觀之,歐巴馬若勝選連任,未來四年也是妄想。美國的失業率可能已成結構性的常態,印鈔票無濟於實體經濟的提升。

兩年前的QE2,一擲六千億美金,為期七個月,易占仍斷言無效。對美國經濟為損卦下三爻全動,貞悔相爭成艮卦,遇損之艮,內外皆阻礙停滯,徒然遭受發鈔浮濫的損耗。對中國大陸經濟為損卦二、上爻動,上九值宜變成臨,兩爻齊變為復卦。兩爻爻辭皆稱「弗損益之」,九二利貞征凶,居內卦兌澤之中,似有設立資金調節池之象,沉著應變;上九損極轉益成功,利有攸往,得臣無家,大得志也,反而更增國際化的實力,無窮無疆。遇損之復,創新復元可期。以上二占參照比較,美國此舉成了損己利人,企圖落空。

今日的QE3呢?能振衰起敝嗎?我以一年半為期,占其效應,對美國經濟為井卦初六爻動,恰值宜變成需卦。井前為困,井後為革卦,開鑿井泉正是試圖脫困,進而研發轉型,革新情勢。然而井卦初六沉滯不開,全無動能,其爻辭稱:「井泥不食,舊井無禽。」小象傳批判:「下也…時捨也。」招式用老,乏人光顧,淤泥積塞已久,泉脈不通,一年半載絕難改善。爻變成需,前途茫茫,只是滿足選前的政治需要罷了!

對中國大陸呢?為否卦初、四、上爻動,貞悔相爭成屯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當然不好。初六應對得當,可獲貞吉亨;九四有命無咎,志行也,成功轉圜正常;上九否終則傾,何可長也?最後結束否運,進入全球經貿往來的同人卦。屯為動乎險中大亨貞,遇否之屯,可擺脫美元的糾纏,找到新生之路。

對全世界各國呢?為離卦初、四爻動,齊變有艮卦之象。離為縱橫交織的文明網絡,艮則阻礙重重,遇離之艮,情勢不妙。初九履錯然,踏出錯誤的第一步,釀成三個爻位後的毀滅大災。九四爻辭相當驚悚:「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小象傳描述:「無所容也。」天下之大,火燒連環船,竟然無處容身避災!這是指什麼?資金過剩所致的通貨膨脹嗎?還是觸發新一輪的泡沫化的金融危機?如果真是這樣,面對無可取代的美元主導的優勢,各地各國應該怎樣捍衛自身的權益?

充滿浩劫想像的2012年,還剩百日不到,《易經》臨卦所謂的「至于八月有凶」,921、911、915、918,天災人禍云云,還會如何推衍呢?


 

己日乃革


815為二戰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的終戰紀念日,十幾位港仔乘船登上釣魚台,插旗宣示中國主權後被日警逮捕,日相野田佳彥說必定嚴肅處理。我問此事後續如何?為益卦三、五爻動,六三值宜變為家人,兩爻齊變成賁卦。賁者飾也,為官樣文章,大象傳稱:「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行政程序跑完,絕對不敢以司法審判對付港胞,原因很簡單,不符合各方的現實利益。益卦六三處下卦震動之極,為民間自發的熱情行動,卻也造成官方處理的危機,爻辭稱:「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善後一定依誠信原則,秉中道而行。九五為各方領袖之位,更不願生事,期以互信化解爭端,爻辭稱:「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果然,不到兩天港胞全部釋放。

這波危機暫解,下波抗爭啟動,幾天後,日本一些議員違背政令登島揮旗,日本政府當然也是輕放了事,卻在中國大陸激起砸日貨的抵制狂潮。美國和日本繼續進行所謂奪島的聯合軍事演習,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往下又會如何?真的會趕在2012多事之秋爆發軍事衝突嗎?

稍前台灣發生海軍演習的越界懲處案,各界對張鳳強少將送軍法普遍不滿且質疑,後雖從善改過,仍與敏感的釣魚台主權爭議有關。當時我就問今年底前,中日間真會為此起軍事衝突嗎?為泰卦初、上爻動,齊變有蠱卦之象。溝通順暢、天下太平的格局裡,出現了敗壞需整飭的現象。初九拔茅茹以其彙,征吉,志在外也,聚眾連類以動,人氣沸騰;上六城復于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其命亂也,登島陷城成功,卻由此泰極否來,後果不好收拾。遇泰之蠱,怎麼說都不太妙,不能掉以輕心。

保衛釣魚台」這個符號,從我們還在大學讀書起就開始喧騰,啟蒙了當時極度封閉下的國情意識,而今一晃已過四十年,仍迴繞西太平洋的波濤萬頃間,充滿了魅惑與不安。登島的港人多老當益壯,罕見青春年少,亦與辛亥時黃花崗起義的風光迥異。當前的海疆不靖,由黃海、東海到南海,真正的原因還是美國霸權的懸念,採取新一輪的圍堵,未來十年的中美關係就是睽卦初九爻動,有未濟之象。暌違猜忌,鬥而不破,且看爻辭怎麼說:「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對內厚植國本,發展核心的競爭力,對外維持善意溝通的管道,捨此無由。中美合則兩利,分則俱傷,今後世局促進國際合作都來不及,哪裡還行戰火綿延的對抗?

兩年前,我問中美兩大國會不會遲早一戰?為不變的大有卦。和平共榮為大勢所趨,今世大國間已無大規模兵戎相見的可能。前些時,大陸空軍上校戴旭發表「盛世危言」,還引清末國勢預言為鑑,大聲疾呼提防列強野心云云。熱情可感,對世事的洞察卻不足,我為此再占:今後廿年內中美會開戰嗎?為中孚二、五爻動,齊變有頤卦之象。九二倡導和平,獲善意回應;九五有孚孿如,無咎,絕無對戰可能。

然而,軍事戰爭不可能,並不表示其他形式的戰爭會止息,經貿戰、貨幣戰、外交戰乃至文化戰,必然更見激烈。大國崛起,除了富國強兵的硬實力外,文化底蘊的軟實力更為重要。易經卦序師、比之後,經四卦才至同人、大有,明示由霸道而王道的演化歷程。「中國永不稱霸」的意義,在擁有足以稱霸的堅強實力後,不選擇稱霸而稱王。春秋以降的王道思想並非迂腐,而是充滿了文明發展的深刻睿智,濟弱扶傾,天下大同,人道不滅,捨此而何由?

前二年報端不斷披露大陸軍方武備的銳意精進,又是航母又是殲廿戰機等,我問中國海軍廿年內的發展,為漸卦三、五、上爻動,貞悔相爭成坤卦。循序漸進,順勢成長,必然登峰造極,建構成精實的戰鬥序列。又問空軍廿年內的進境?為萃卦四、五爻動,九五值宜變成豫,齊變為坤卦。出類拔萃,足以和美國分庭抗禮,形成和平必要的制衡。

釣魚台未來能收復嗎?四年前有占,得出革卦二、四爻動,六二值宜變成夬,齊變則有需卦之象。革故鼎新,現狀一定改變,六二爻辭稱:「己日乃革之,征吉,無咎。」時候到了即能出手收回,正所謂「革之時大矣哉!」九四爻辭稱:「悔亡,有孚,改命吉。」更是成功接管治權之意。夬卦集思廣益,不利即戎,利有攸往;需卦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耐心等待時機成熟,必然和平光復國土。


 

否之匪人


7月20日美國科羅拉多州驚傳午夜場電影濫殺案,廿四歲的學醫宅男持槍掃射無辜觀眾,造成重大死傷。前一夜我們才剛看過蝙蝠俠的首映,槍林彈雨,拳打腳踢,虛擬的高譚市“Gotham City”彷彿成了“God Damned City”,拍攝技巧雖然華麗緊湊,我仍然睡著一段。就像月前看「普羅米修斯」異形前傳一樣,總覺得思想內涵貧乏,精神困頓難以突破,生命的起源與消亡,人性中深沉的善與惡,就只能這樣粗糙地處理嗎?

去年7月22日,挪威奧斯陸爆發的瘋狂殺人事件,兇手以遏阻伊斯蘭為名殘害自己同胞,堅不認錯,還受免除死刑的保障,時隔整整一年,兩案可有關係?今年在當地的週年紀念會上,記者拍攝到一名兩歲男童在大教堂外獻花,還叼著藍色的慰撫奶嘴,這是什麼樣的末世情景?911後舉世反恐十年,耗費了無限的心力與財力,結果最大的恐懼從西方世界內部爆發,險不可測,防不勝防。

去年7月底,我就占問往後三到五年的世景,為同人卦初、三爻動,齊變有否卦之象。同人卦主張跨越國族藩籬,積極與世界各地人群交往,初九爻辭稱:「同人于門,無咎。」小象傳解釋:「出門同人,又誰咎也?」當此全球化的時代,出門旅遊經貿及文化交流必不可免。九三爻辭稱:「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暗地裡卻隱伏著刀兵突襲的殺機,不時窺伺形勢,蠢蠢欲動。九三居三多凶的人位,爻辭不稱同人,反而包藏禍心想害人;又為內卦離明之極,文明發展過度釀成禍端,從境內引爆,難以防範。北歐夏令營的烏托亞島、美南丹佛城的電影院,瞬間就能變為人間地獄的修羅場!

遇同人之否,否卦天地不交、人情阻隔,卦辭稱:「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按照自然卦序,否之後為同人,卦辭稱:「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兩卦卦情正好相反,一為人際密切互動,一為老死不相往來。同人之否,時代未能演進,反倒退化了!否卦所示為一非人世界,絕無人性人情,不口為否,大家都不說話溝通,哀莫大於心死。

染紅髮的孤僻宅男殺人,我問此事顯示了什麼徵兆?為咸卦初六爻動,恰值宜變成革卦。咸卦內艮為少男,情慾一動,天翻地覆,爻辭稱「咸其拇」,大拇趾會帶動其他腳趾跟進,這種示範效應才是可怕,令人不寒而慄。布雷維克去夏的冷血屠戮,是否也啟動了賀姆斯的心魔呢?《黃帝陰符經》有言:「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悲哉2012!方今之世日見頻繁的天災人禍,如何才有了局?

北美血案後,還有後續的悲劇嗎?為解卦九二爻動,有豫卦之象。九二為內坎之中,象徵亂世人心的詭譎險惡,爻辭稱:「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我們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或事先預料到而作有效的防範,就得深入狐狸窩,了解幽深洞窟中的生態,及早打造好黃金箭,必要時出手剷除。解之時大矣哉!豫之時義大矣哉!衡量現實情勢,面對文明社會中那麼多未爆彈,這可能嗎?維持治安的警力肯定不足,調動軍隊支援也辦不到,心理治療、宗教救贖乃至其它的人文教化呢?

今年初,我問2012有無重大災禍?為睽卦四、上爻動,上九值宜變為歸妹,兩爻齊變則有臨卦之象。家人反目為睽,人際不和為睽,歸妹悅以動,衝動行事難得善終,又為兌宮的大歸魂卦。睽卦四、上爻皆稱睽孤,眾目睽睽下落落寡合的社會畸零人,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來?九四爻辭稱:「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懂得回頭還好,修補關係,重入社會人群。上九睽極生變,成了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爻辭云:「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脫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光怪陸離,莫此為甚,疑神疑鬼的心態下,劍拔弩張、擦槍走火即釀鉅災!

2007年9月富邦課堂上占測,料中一年後爆發的金融風暴,為比卦六三爻動,恰值宜變成蹇卦。比之匪人,不亦傷乎?全球民生艱困。連續兩年的無情濫殺,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人性淪喪若此,令人浩歎。


 

自東徂西


去年與前年赴南德慕尼黑授易時,天涯羈旅,曾起心動念未來會否赴美赴日講經?衛理賢德譯本的易經精實到位,為英譯的母本,大心理學家榮格還在英譯本前用心寫了篇長序,鄭重地向英語國家的讀者推薦中華易經的深奧智慧,雖然當時沒發生太大作用,未來卻可能引發新的契機。美國畢竟是舉世第一大國,物產豐饒,人文鼎盛,近年雖見衰象,潛力仍厚實可觀,若能在彼域進行高檔次的文化交流,意義可能更深遠。

今年四月中旬,學會收到央圖漢學研究中心的邀請函,希望能赴美為去年十月才掛牌成立的台灣書院演講三次,巡迴的城市依序是紐約、休斯頓及洛杉磯。當時正好上海復旦大學也提出邀請,集中上一整天課,兩邊的配合形式與各項條件頗有不同,經一番考量與協議後,決定都在六月施行。上海的題目為:「知機應變,繼明四方」,扣住「卿雲爛兮,旦復旦兮」的校名意涵。美國三城一題,都是「行地無疆:由易經看廿一世紀中華文化的傳播」。除了簡易說明易經的基本觀念及應用領域外,針對舊大陸與新大陸的發展現狀與未來情勢,提出大家都關切重視的幾個問題,依據易象易理來闡析分判。在兩次遠行間,我還參加了在中壢元智大學舉辦的國際跨文化傳播會議,在經典文化組發表一篇論文:「觀民設教,行地無疆:簡論全球化時代中華易經思想的傳播。」兩地演講及上課的素材不少從中汲取,自然不在話下。

由於我還未去過紐約,休斯頓與洛杉磯也都已睽違十七及廿一年,山河萬里,只演講未免單薄,遂與妻同行提前一周赴美,在紐約先遊歷並探親。三地的演講排得很密集,講完翌日就得搭機移往下一目標,一路自東徂西,也算跨越鳥瞰了美利堅大地。

三場演講的反應都相當熱烈,排好位置的中型講廳不斷加椅子以容納湧進的聽眾,平均都上百人。去年秋辦的幾場哲學性的講座場子極冷清,還不到十人,且成員素質還未必是學界人士。台灣漢學究竟如何定位?海外又應怎樣有實效地傳播中華文化?恐怕還需有心人認真思考及執行。大陸在世界各地建孔子學院,現階段主要教外國人中國語文,還談不上深刻的漢學內涵,台灣在財力及數量上無法也不必與之競爭,在中國文化的本質與特色的掌握上夠精準嗎?

這次很高興的是見到不少分隔數十年的老朋友和同學,在洛杉磯最後一場講完後,七、八位台大土木系的同窗湧上來敘舊,辨識風霜下似曾相憶的面容,真正體會了他鄉遇故知的情趣與滄桑。當年的工學生涯去我已遠,乾坤大挪移至人文研究一晃竟卅餘載,人生不期而遇的際會因緣,著實不易說清。以這樣見面的頻率來算,下次又當何時?

紐約首場有不少老外來聽,主辦單位臨時請了位台灣來留學定居的盧小姐一旁口譯,學表演藝術的她台風甚佳,人也聰穎。為了信達雅,還去買了英譯易經來看,講前我們交流套招很順暢,當場的配合也緊湊合絃。這讓我想起去德國時那兩位精彩的口譯,曾為江澤民和日本天皇服務過,這本身就是文化交流傳播的示範啊!會後,她的愛爾蘭籍丈夫跟我直稱精彩極了!是寵老婆,還是真對奧妙易理有會心?

年底歐巴馬要競選連任,三年半前他剛上任時正臨金融風暴,我問他任內能拯救美國經濟否?為大過卦九三爻動,有困卦之象,棟橈凶,不可以有輔也。負荷過重,絕難脫困,誰也幫不上忙,而今已得確證。當年他口口聲聲喊"Change",高唱"Yes!We can!"現在甚至未來,我們可以斷言:"No!You Cannot!"美國以自由開放聞名於世,濫用自由確會造成毀天滅地的八月之凶,易經臨、觀二卦相綜接續之理說得很清楚。911的恐怖攻擊、915的金融風暴,徹底改變了世局,在在可得明證。我在紐約逛華爾街時,在那頭銅牛的雕塑前占問:華爾街對現代文明的意義為何?即得出大過九三棟橈凶,完全一致的卦象。

我聽說金融風暴發生後,前些時剛慶祝登基一甲子的英國女皇,問她國內得諾貝爾獎的精英:何以無人事先預測到並提出警訊?精英們啞口無言。而我們五年前試測2012所謂文明浩劫時,真正算出了之前的2008會爆發「比之匪人」的金融風暴!易理神機不測,我們何必那麼迷信西方的學術權威,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托缽效貧兒?

科學家大膽預測加州地區隨時會爆發大地震,洛杉磯人心惶惶,我竟然算出震卦初九爻動,有豫卦之象,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不思患豫防都不行。如何應對?為屯卦初九爻動,有比卦之象。磐桓,利居貞,利建侯。房子住堅固點,隨時保持對外的機動聯繫,大家守望相助。洛城未來幾年的氣運為何?剝卦上九爻變成坤卦,山附於地崩坍成平坦大地,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其然乎?豈其然乎?偏偏921地震的災眚,出現在1999年初台灣的運勢中,姤卦九四爻動,包無魚起凶,爻變為巽,卦氣正是陰曆八月。去年初日本福島三合一的震災,也不期而現於前年初日本未來五年的國運占象中,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災難與人心妄念有關?易理透析世相,又有與佛法相近者,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


 

三歲不興


初夏小滿時節,台局一片渾沌迷茫,油電雙漲、美牛開放進口、復徵證所稅等政策,不得民心,招致各方強烈反彈。馬英九在極低迷的民調下就職,尷尬疲憊見於言表,街談巷議都環繞著馬的失政撥弄,有人詫異何以遽變如此?其實一切早在易象中呈現無遺。

年初時問馬今年運勢,就是不變的明夷卦,日將夕矣,利艱貞。當時還在大選前,我卻斷定並非落選,而是當選後的政績不愜人意,痛苦不堪。三年前馬首任週年,我算其政績為巽卦九二爻動,有漸卦之象。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應該還算做得不錯,檢討過去,策勵將來,循序漸進推動內政,改善兩岸關係。然後預測未來三年任期的政績如何?得出巽卦九三、上九爻動,上九恰值宜變成井卦,兩爻齊變則有坎卦之象。還是巽卦,卻掉入坎險深淵。九三頻巽吝,屢屢出狀況,影響執政威信;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凶。招式用老,未能與時俱進,喪失了領導人掌握資源以斷制的能力,陷入坎井之中不能自拔。〈小象傳〉批判甚烈:「上窮也…正乎凶也!」豈不就是馬英九今日情境?

巽卦的〈大象傳〉稱:「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巽卦稟天命以行人事,三令五申之前,必先深入了解情勢風向,保持隨機應變的靈敏度,不能硬碰硬。巽為長女陰柔之卦,和長男震卦的陽剛堅挺不同,須權衡事理,好謀而成。〈繫辭下傳〉第七章述憂患九卦,巽為處亂世的最高段功夫:「巽,德之制也…巽,稱而隱…巽以行權。」掌權未必懂得行權,「權」在孔子心目中,也是比堅持立場的「立」還要高明的治事之法。《論語‧子罕篇》:「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權變無方,絕非硜硜自守的馬英九所能企及啊!

巽稱而隱,發號施令前先做足檯面下的準備功夫,且須重視各方面利益及感受的平衡,〈彖傳〉稱「重巽以申命」,沒有這份耐心,就想「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根本是不可能的。九五中正居君位,爻辭稱:「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庚是變更而有章法,庚後為辛,天干紀日的寓意為「斂更於庚,悉新於辛。」先三後三加上正式變更一日,恰為七日來復,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九五爻變為蠱卦,與幹父之蠱的激烈改革殊途而同歸,由於設想周到,佈局縝密,遂獲完美成功。六四為中央執政團隊,爻辭稱:「悔亡,田獲三品。」上下打點、全面協調溝通,才能推行奏效。馬英九與陳沖內閣推行重大改革方案,有這麼做嗎?實在來講,輸得不寃。

馬能脫穎而出,連任兩屆領導人之職,確有天命,不似連、宋怎麼努力都與大位無緣。巽卦之前為旅,其後為兌,馬以外省子弟入主台政,低調迎合本土鄉情不足怪。九二居見龍之位,巽在床下合乎時宜;上九已至亢龍,還一昧巽在床下,可就不識時務了!巽為伏為入,震為起為出,人生行事必須能入能出,跌宕起伏,魚龍變化,隨時之義大矣哉!大象稱隨風巽,巽以行權就展現了隨時變化的智慧。過去傳聞馬英九嘗夜讀《中庸》,中道焉有固定?「君子而時中」一語,他真正體悟了嗎?

年初時酒席宴上占世運,台灣今年政局為不變的蹇卦,外險內阻,派系山頭林立,寸步難行,朝野兩黨不皆如是?經濟受此拖累,再加上舉世明夷,今年也極不好,為姤卦三、上爻動,齊變為困卦。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終致姤其角,上窮吝也。脫困的機會實在不大,一些重量級企業家的唱衰不是無的放矢。唯一不錯讓人安心的還是兩岸關係,為不變的復卦,無論朝野統獨,都在持續加溫。上半年將過,這些占象豈非全驗?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看看未來。馬英九的第二任期表現仍有後望,年初他剛勝選時即占得艮卦三、上爻動,齊變為坤卦。雖歷重重阻礙,只要能突破九三艮其限的危局,熬過薰心之苦,仍有敦艮吉、以厚終的可能。近日事變頻現,再占得歸妹初、二、四爻動,貞悔相爭成坤卦,九四恰值宜變為臨卦。眇能視、跛能履,若能相承互補、配合無間,仍可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若真有志,待時而行吧!


 

十年乃字文在中


今年台北市主辦的第八屆漢字文化節活動,邀我去徐州路市長官邸講了個題目:「漢字與宇宙──易經八卦與天干地支裡的漢字」。協辦的南村落負責人韓良露女士,是我卅年前開「星宿海書坊」時結交的舊識,前年秋寒露時節,也邀我去孔廟講過周易。說是舊識,我們平均十年見一面吧!年少時相逢意氣,談東論西,而今花甲之齡,世路人情都有了更深的感喟。

徐州路官邸的道場我太熟習,前後連續開了十年多的課,日式庭園的景觀令人心怡。四月八號那天下午,大講堂裡座無虛席,我超出時限多花了一刻鐘,跟聽眾介紹易經裡的漢字世界,成語不及詳談,就留給有興趣者拿講義回去自行鑽研了。

干支與八卦卦名的釋義,我是引述許慎《說文解字》的解法,他大致是以草木配合節氣的蜿蜒成長,並以人由頭至腳的身體部位取象,合乎伏羲畫卦「近取諸身,遠取諸物」的精神。例如甲字釋為:「東方之孟,陽氣萌動,從木戴孚甲之象;象人頭。」乙字為:「象春草木冤曲而出,陰氣尚強,其出乙乙也。乙承甲,象人頸。」乾字為:「上出也,從乙。乙,物之達也。」若依此義,則坤中有甲,在乾中有乙之先,會給人什麼啟示?

陽剛旋進之道厚植於陰柔載育之中,男人在地面上的努力表現,源於女人藏於地底下的撐持承托。老子稱:「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以此看來,歸藏易以坤卦為首,有其道理,真是如孔老夫子當年在宋國的感慨:「吾得坤乾焉!」

倉頡造字,大橈氏造干支,據說都在4600年前的黃帝時期,干支以字為象,當然在造字之後,為此我有二占。倉頡造字的貢獻為豐卦初、四爻動,齊變有謙卦之象。以謙持豐,天地人鬼神都福佑,既創豐功偉業,又均衡發展而圓善有終。傳說造字成功後,天雨粟,鬼夜哭,功參造化,驚天地泣鬼神,由占象看來還真不是虛言。

大橈氏造干支呢?為復卦初、四爻動,齊變有豫卦之象。一元復始,萬象更新,從此華夏世界有了極富創意的周期性記時系統,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初九不遠復元吉,為核心的動力,六四中行獨復以從道,完全與初相應而展現於外卦坤的廣土眾民之中。豫卦〈彖傳〉稱:「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發明干支計時,占象遇復之豫,效果如此宏大,再配上陰陽五行的生剋制化,主導了多少個人生命的律動軌跡,以及歷史事件的永恆憶念。甲午戰爭、庚子賠款、戊戌變法、辛亥革命…豫卦的〈大象傳〉深透其意:「雷出地奮,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當今的中文世界有繁簡兩種字體的問題,現在資訊電腦轉換技術如此便利,雖然書不同文,並無大礙。只是精研中國經典,深識繁體字的字形字義非常重要,漢字所謂六書的造字法則首為象形,其實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都是廣義的象形,這與易經卦爻符號的取象極度類似。八卦是否文字之源雖無確證,立象以盡意的思考方式仍一脈相通。我們研習易經,除了卦象爻象外,經傳所用的字都有象,涵有甚深意蘊,一旦簡化了便不易了悟,非常可惜。

我占算繁體字的未來發展,竟然又是豐卦初、四爻動,齊變有謙卦之象,和倉頡造字一樣,深厚的文化底蘊將為有識有力者所鑒賞護持,發揚光大,勿庸疑慮。同樣問題,早些年也得出觀卦五、上爻動,九五值宜變為剝,齊變為坤卦。爻辭皆稱君子無咎,一則觀民,一則志未平,同為下卦坤的廣土眾民所觀仰,此為何意?

我想今後兩種字體至少和平共存,沒有爭到勢不兩立、你死我活的可能,視運用場域各領風騷而已。觀卦〈大象傳〉稱:「風行地上,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大陸習用簡體字已數十年,積重難返,台灣保存繁體字的優美傳承,沒道理不繼續風行。書法藝術必然屬繁體,經典深造亦需繁體,這些不是空言理論,而是歷歷具在的現實,為廣土眾民設想,須順勢用柔,厚德載物,才能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屯卦草莽初創,六二爻辭稱十年乃字,小象解釋返歸常道;坤卦六五黃裳元吉,小象稱譽文在中也。華夏文明所建構的文字世界,值得仁人志士讚嘆深思。

編按:這場演講承蒙耕心藝術欣賞工作室全程錄製,讀者可上網連結聽取:請點此開啟網頁連結

 

盤皇另闢天


今年三月廿日,是毓老師逝世週年紀念,奉元學會的師兄弟們選五天後的週日下午,在台大立德會館辦正式追思會。

地下廳內群英會聚,由許仁圖、張輝誠兩位同門上台報告老師生平,以及他們嘗試撰寫傳記的心得。阿圖的《長白又一村》已經出書。前一日我赴高雄授《易》,花五個小時講節卦。渙、節相綜,渙為風行水上,弘道四方,毓師立節凜冽,萬古恆存。我意氣一動,提及此事,結果在場學生踴躍購買。仁圖師兄接到電話後,就近趕來送書,沒等我下課又趕回住處矣!台北的美玲理事長稍前也決定先購一百本,讓北部學生一睹太老師風範。習《易》多年,也該知道些經學統緒啊!

廿日當天,在北大修習博士的顏銓潁代表大家,飛赴新賓老師停靈處與當地士眾一起祭拜,白山黑水常駐英靈,護佑華夏。期望當地整建早日完成,奉元弟子隨時可組團前往探師,彼處也將成為儒門聖地,啟發後學朝乾夕惕,行健不息。

這一年來,大家遵囑成立了中華奉元學會,徐泓師兄扛起大旗,帶領同門摸索前進,與清華國學院原訂的合作計畫雖不再可行,講座及學術交流不成問題。孫鐵剛師兄督導每週一次的讀書討論會,以整理毓老師講學數十年的筆記為主,我不去高雄上課的周末都儘量參加,每次都有老中青三代約廿人認真討論。迄今已整理完《中庸》,接著是《大學》與《論》、《孟》,今年應該可以在兩岸出第一本書。《中庸》為大《易》之膽,這些年講經,前年寫《四書的第一堂課》已反覆摸透,這回再看老師筆記,還有醍醐灌頂、恍然澈悟的感受。鳶飛戾天,魚躍于淵,上下文理密察的工夫,我們不逮遠甚!山不厭高,水不厭深,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還在大學裡修學的年輕師弟妹們,籌議成立台大奉元社,延續老師當年發蒙青青子衿的心願,也便於調借場地,讓學會在校園內講解經史或申辦活動。這是極好的構想,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文化恪須往下紮根。晉卦如日初升,自昭明德;升卦地中生木,積小以高大;漸卦山上有木,居賢德善俗。《易》中三個前進上進的卦,由個人而組織而化育眾生,循序漸進,寓意深遠。〈漸〉卦又有鴻雁齊飛之象,群行以序,往來以時,奉元志業是須組成雁行團隊,一批一批分工合作,一代一代薪火相傳。

六十五年前,老師隻身來台,由台東農校、華夏學苑、天德黌舍、奉元書院,乃至想在中國北方創設大書院的鴻圖,種種用心,種種嘗試,有的落空,有的略具規模,差強人意,他老人家有沒有遺憾呢?去年三月六日我去參見老師最後一面時,他體氣衰甚,一邊吃力叮囑,說他有全盤企劃,一邊嘆息道:「人這個老啊!可真是…」稍前景興師兄請他保重身體,他說不礙事,過過就會好,又說他不怕死,從年輕就槍林彈雨挺過來。我鞠躬告辭,走出地下室門口猶回頭遙望老師,低頭坐在椅上強忍身體不適的模樣,心中非常不安。春寒料峭的天候,詭異多變的大壯時節,所謂喪羊于易無悔,天意真會這樣安排嗎?兩週後,老師坐化仙逝,驚懼成真。

《易經》卦序既濟後終於未濟,天化人變恆無止息:〈雜卦傳〉將卦序重排,未濟之後終於夬卦,宣稱:「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澤天夬的卦象為一陰乘於五陽之上,距離六陽乾卦只差一間,若能奮鬥推進填滿缺口,則返歸天道,又重啟「乾剛坤柔,比樂師憂」的大化流行。天工人其代之,女媧補天的寓意在此。〈繫辭下傳〉次章講文明演進,以離卦結繩而為網罟始,繼大過喪葬死亡後,以夬卦書契文字為終,也是繼往開來、開物成務之意:「百官以治,萬民以察。」時代不斷變革生新,文明創制永無休止,天羅地網重重無盡,後世聖人奮勵自強,總期衝決網羅,更創新猷。其實,夬卦最上端的缺口永遠存在,看似缺憾,也是激發豪傑之士不斷奮發的根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這一村過去了,又得有下一村,昔者俱往,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清代沈葆楨輓鄭成功聯:「開萬古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延平郡王反清復明沒成功,禮烈親王後裔的毓老師化成天下的志業才起步,缺憾且還諸天地,剛決柔的大氣磅礡,凜冽萬古恆存。

周年心祭吾師,內裡迴響的還是他當年那段激勵諸生的壯語:「豈止日月易新懸?必也盤皇另闢天!」易贊大哉乾元,至哉坤元,毓述奉哉人元,弟子們敢不恪遵?

編按:《長白又一村》許仁圖著,河洛圖書出版社出版,易學會同學可向學會購買,其它朋友請向五南文化廣場網路書店訂購(網路連結)。

 

習坎入坎

春節過去,時序由泰往大壯推移,晝夜氣溫的遽變,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馬英九勝選後,陳沖如各方預期組閣,喊出由庶民至富民經濟的口號,按孔子當年入衛國所發的慨歎,治國當由庶而富而教,未來豈不應更上層樓發展至教民經濟?貧而樂道,富而好禮,仍應是現代人理想的生活態度啊!

元宵後重慶、成都所生的變故相當勁爆,涉及官場瀆職的傳聞、領導換屆的群雄爭逐,又牽扯到中美兩大國極端微妙的競合關係。往後會如何?我問當事人的處境,為坎卦初、二爻動,齊變有屯卦之象。初九習坎,入于坎窞,凶。小象傳直批:「習坎入坎,失道凶也。」江湖險,人心更險,闖蕩久了習染漸深,偏離正道,當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

失道二字,又見坤卦彖傳:「先迷失道,後順得常。」乾為天道常理,坤為地德厚勢,失道而後德,現實形勢往往讓人心陷落。坤卦六二位正,先天的善性不受習染,不習無不利,為地道之光;坎卦下卦諸爻皆不正,習氣深重,墮入深淵。坤、坎先後天同位,由體起用,易入歧途。

坎初六上承九二,關係緊密,險難來時不相救援,反而各自切割,人人自危。九二爻辭稱:「坎有險,求小得。」小象揭露:「未出中也。」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何能救人?九二生怕被拖下水,力求自保,初六為免沉淪,也會拼死掙扎,多方攀附。遇坎之屯,險難中人都想找出一條生路。屯卦動乎險中,資源匱乏,其錯卦為鼎,掌握廟堂生殺予奪的大權,資源雄厚。落難者出現屯象,表示由鼎遽變為屯,處境險惡可見一斑。

遇坎之屯,也是我二年前研究易與養生專題時,問西醫診治特色的卦象。身體疾患,哪裡有問題切除哪裡,剩下部分又有問題再切除,開刀、化療、照放射線,除惡務盡以求新生。中醫診治的特色迥異,為謙卦初、三爻動,齊變有復卦之象。謙重天地人鬼神的整體平衡,人的身心健康與外在環境的時位變動息息相關,不宜孤離切割,設法以和平共存的方式使身體復元。養生之道通治國,遇謙之復,啟人神思。

另一位企圖遯隱的主角呢?前景為晉卦四、上爻動,齊變為坤。晉卦明出地上,康侯用賜馬蕃庶,晝日三接,本為旭日東昇、加官晉爵之象,卻因兩爻齊動而陽氣盡消。九四晉如鼫鼠,貞厲,位不當也;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道未光也。晉入死胡同,向上向外無路,只能回頭整頓內部,其中多少晦暗情事不為人知。鼫鼠性貪,比喻竊據高位之人侵蝕資源,妨礙了組織的正常發展。這種老鼠繁殖力又驚人,前些年洞庭湖鼠滿為患,廿億隻盤據擾攘,連貓都不敢去。世間共犯結構往往如是,法難治眾,古有明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陳水扁2008、2009連續兩年的年運都是晉如鼫鼠,位不當,下台之後身陷囹圄至今,前人還有籤詩描述此爻情境:「念念多憂失,謀營又害身,持孤一女子,鼠叫厲方貞。見才不見才,見喜不見喜,去處在他人,自身不由己。」真是切合實情,淋漓盡致。其實,晉卦上九維用伐邑,就是肅清內部的鼫鼠群,做到了就厲吉無咎,做不到就由晉而入明夷,日出轉日落矣!

晉卦大象傳稱:「君子以自昭明德。」人人皆有明德在身,孟子稱為天爵,君子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小人要其人爵而後棄其天爵。康侯、文王都是天爵,可以自尊自貴;部長院長實乃人爵,趙孟貴之,趙孟亦能賤之。

大學講三綱領八條目,明明德與修齊治平有關,不能齊家,焉能治國?人無親子之愛,你能期待他勤政愛民?大道理如此沒錯,古今中外的許多梟雄行徑卻明顯悖離。劉邦老父被執,笑談願與項羽分一杯羹的史實,人所共知;逃亡時嫌座車太慢,兩度將親生女踹下車以減輕重量,讓人思之驚悚。人家幹得出來,成太祖高皇帝,我們忍不下心,就只有教教書了!面對兩岸網路上種種傳聞消息,琢磨人性幽微,人生習坎入坎,業障深重,不免感慨系之。

 

吉凶以情遷

2012年世局動盪,全球多處面臨領導換屆,台灣跑第一棒,年初即行大選。馬英九如預期獲勝連任,往後四年對他將是更大的考驗,究竟人的性格是否決定命運,我們且拭目以待。

今年馬的年運為不變的明夷卦,和世局相同,昏黃日落,利艱貞,有得他受了!其實,四年前他登大位時,我就算過他的歷史定位:損卦二、三、上爻動,貞悔相爭成明夷卦。損卦懲忿窒慾以修德,九二利貞征凶,要有大格局的突破不容易;六三與上九相應與,堅持不鎖國與大陸開放交流,大方向正確,於台民有利。無論如何,年過花甲之人要脫胎換骨很難,看住台灣這塊土別出大事,還是可以預期的。至少比陳水扁的家人六四「富家大吉」,以及李登輝的乾上九「亢龍有悔」要好得多。

相較來說,蔡英文的年運為小過卦五、上爻動,齊變為遯卦,小豬跑路下台歸隱,讓人想起「三隻小豬」無厘頭的選戰花招。小過為菜鳥練飛,逢大坎之世,根本沒有成功的機會,節氣又當陰曆跨年之交,恰與114的選期相合。六五挑戰君位難成,成了上六飛鳥失速急墜之凶。〈小象傳〉稱:「弗遇過之,已亢也。」選前蔡面對一堆質疑,那種傲慢不予回應的態度令人印象深刻。小過卦辭講的很清楚:「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小鳥練飛,低調審慎唯恐不及,如此高亢當然失落,敗的不冤。

其實遠在四年前蔡接民進黨主席時,我一位深綠的朋友就急忙占問她能否挑戰2012年的大位?得出同人六二爻動,恰值宜變成乾卦。同人于宗,吝道也。確實一陰在野,夾處於眾陽之間,有趨向於為君之意,但恐怕很難跨越族群的藩籬而登大位,遇事也會有文過飾非的驕吝。選前兩個多月,占其選後處境為恆卦九三爻動,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無所容也。爻變為解卦,關鍵戰役失敗,反而得到解脫,不像馬英九選贏得承受苦難。

選前同時占問宋楚瑜的下場,為渙卦上九爻動,有坎卦之象。渙其血,去逖出,遠害也。宋陣營徹底瓦解,被藍營像針刺放血般排出體外,永絕後患。去年台灣的政局為豫卦上六爻動,冥豫在上,何可長也?時勢已經翻了幾個來回,湖湘政客還沉浸在過去的悲情裡,歹戲拖棚,知進而不知退,半點不能怨人,俱往矣!

台灣今年的政局為不變的蹇卦,和歐元區同象,外險內阻,仍困頓難行。蹇之時用大矣哉!外險正是整合內阻的機會,兄弟鬩牆共禦外侮,風雨同舟必須合作。這在歐元區可能,在台灣政局中卻不會實現,選前選後總是持續對立抗爭,藍綠統獨的死結並未真正化解多少。這回選舉結果差強人意,大家都鬆了口氣,可是未來呢?台灣的民主改革是有一定成就,但值得憂慮的事還太多太多。選前不少大陸客來台觀摩,台灣完全民選已歷五次,我從來沒有嘉年慶典之感,只期待快快平安過去,再回到日常的簡靜生活。

至於眾所關心的經濟情勢,今年台灣恐怕難關不少,要殫精竭慮才能趨吉避凶。姤卦三、上爻動,有困卦之象。面臨歐債危機,以及南韓的強勢迫壓,長期創新有路,今年突破的機會還不大。姤九三其行次且,厲,無大咎;上九姤其角,無咎,上窮吝也。唯一安心的是兩岸關係,今年為不變的復卦,十年為不變的比卦,大勢所趨,誰也不能逆轉。大陸經濟今年亦吃緊,未來十年將面臨嶄新的挑戰,台灣難以過度依賴。

選前不少重量級的企業家站出來挺馬,深知兩岸關係不容生變;至於李登輝、李遠哲站台,甚至南方朔的臨機表態挺蔡,難以理喻,關鍵仍是情障深重。易經集體動員的卦,如豫、萃,兌等,忘勞忘死,無一不見天地萬物之情。高級知識菁英讀再多書、專業再強,真能擺脫內心深處情執者,實不多見。萬般不與政事同,建侯經綸、調和鼎鼐非書生所宜。以此觀之,宋的副手林瑞雄的癲癡之語、非易之論,也可見怪不怪了!

〈繫辭下傳〉末章稱:「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透視世變,曲盡人情,真是令人浩歎。

 

君 子 如 嚮

學會的電子報已發行了十四期,主旨明確,內容紮實,編纂相當用心,確實值得向各界朋友推薦。我自青年學易,已歷卅七載,歲月煙塵的磨練,對易經理氣象數的奧妙體悟日深,以之觀人察事,時刻在心。理事長美玲邀我在電子報上開設專欄,每月定期與大家分享習易心得,倒是也好,2012將至,就從這奇詭之年的元月開始吧!

〈繫辭上傳〉第十章稱:「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2012應該是多事之秋,天道人事,都會有值得我們體證時習之處,易象至精,易理微妙,我們藉其引導深邃思考,敬慎行動。這個專欄就稱為「如嚮集」吧!

十二月中,北京老友巫和懋教授來訪,熟識近半世紀,話起天下大勢,指點江山,還是意興飛揚不輸當年。他在北大中國經濟研究院任教五年多,對大陸國內與國際經濟情勢知悉甚深,我正好藉此機會印證易占易象,發現多有真實數據的支持。這已經不是初體驗了!大易之道能流傳數千年,絕對有其道理。

2012究竟會如何呢?不變的明夷卦,昏黃落日,暮色四合,利艱貞,大家要有過苦日子的準備。國際經濟情勢會如何?渙卦二、上爻動,上六值宜變成坎卦,兩爻齊變則有比卦之象。2008年金融風暴之後,渙卦之象一再出現,除了信心渙散、組織瓦解外,也表示危機的迅速擴散,誰也很難倖免。九二渙奔其机悔亡,緊急救助受困的民間經濟;上六渙其血,去逖出無咎,實在救不了的乾脆放棄割除,以免拖垮整體。這樣做當然有風險,卻是國際合作必須遵守的規範。

歐債顯然是當今世界頭號大事,德、法強力整合,英國單獨杯葛,往後會如何?歐盟頻頻開會,過得了重重險關麼?蹇卦九五動,有謙卦之象,大蹇朋來,以中節也,亨通君子有終。風雨同舟,相救如左右手,蹇之時用大矣哉!英國想維持財政主權,拒不配合,井卦九二動,有蹇卦之象。井谷射鲋,甕敝漏,無與也,從此失去歐陸的友誼,陷入小坑小池的困境。

以十年觀之,歐元區不可能瓦解,當初締造艱難,今後要維持國際競爭力,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歐債情勢為比卦九五動: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德、法兩國強化核心體質後,建萬國親諸侯,不懼成員國的出出入入,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假以時日,當可重建輝煌,只是要辛苦奮鬥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美債的問題其實更嚴重,只因國力強大,且為單一主權國家,沒有歐元區多頭馬車的麻煩,加以美元的霸權優勢至少還有廿年,欠債不必急著清償。未來十年為不變的坎卦,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全世界都被老美套牢,一時也莫可奈何。2012為全球政權領導換屆之年,年底歐巴馬競選連任,肯定施放政策利多,刺激美國經濟復甦,而的確也漸回春。損卦二、五爻動,有益卦之象。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民間止跌回升;六五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君位者發揮力道。

北韓金正日猝死,幼子金正恩能否順利接班,窮兵黷武的政策會否改變?竟然占到不變的師卦。若真如此,南韓首當其衝,為否卦初六爻變成无妄卦,拔茅茹以其彙,貞吉亨。必須妥為因應,整體審慎規劃,以免局勢失控。日本隔鄰失火,為蹇卦九五爻動,有謙卦之象;大蹇朋來,亨通有終,老美會出力相挺,轉危為安。美國為屯卦初、四、五爻動,貞悔相爭成豫卦,由利建侯至利建侯行師,藉此良機搜括戰略利益。中國大陸則為剝卦初、五、上爻動,貞悔相爭成屯卦,承受極大壓力,為防美日韓聯盟的勢力北擴,領導人需冷靜觀察,順而止之。東北亞情勢若變,美攻中守,又是多方博弈之局。全年的地火明夷,六五爻稱箕子之貞,還真的也跟北韓有關麼?

有沒有算錯?我再審慎覆核,竟然為離卦九四爻變成賁卦,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無所容也。政權相繼不正,引發文明浩劫?如此壬辰龍年動盪不安,大家要更敬慎以待了!其然乎?豈其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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